阮朝汐只覺得腦海里嗡的一聲,仿佛在江海中陷入無邊旋渦,耳邊嗡鳴,失去了知覺。
一輛馬車從后方官道平穩駛近,隨行部曲手里的火把映亮了四岔口。
左右兩輛重車夾擊,貨車早已被逼停在四岔口道邊。
一道頎長身影下了車,緩步走過倒地的受傷馬匹。
鐘氏部曲們被趕進一輛車里看管。
駕駛空車狂奔了一路的李奕臣也被徐幼棠帶過來了,綁了扔在路邊,等候發落。
李奕臣是個體質強壯的少年郎,雖然空車翻倒了,人并未怎么受傷,在大風里睜開眼皮,驚愕地注視面前緩步走過的郎君身影,展翅玄鳥的金繡圖案被山風呼啦啦吹得展開,火把光芒里映著金光。
荀玄微越過四岔口,走到歪斜路邊的貨車處。南苑精通醫術的莫聞錚也來了,手執燭臺,從車廂里跳下來行禮。
“郎君,十二郎和十二娘都在車里。仆仔細查驗過了,十二娘被十二郎護著,身上并無大礙,人在震蕩之下短暫昏迷,應該很快會醒來。不過醒后可能會有頭暈欲嘔等短暫癥狀,因此仆斗膽做主,給十二娘用了碗鎮定湯藥,讓她睡到明日再醒,癥狀會大大減緩。”
荀玄微頷首,“如此安排妥當。”
“至于十二郎”莫聞錚頓了頓,“截停貨車時震蕩劇烈,有個箱籠從高處砸下,十二郎的右邊脛骨骨裂了。”
“可能治得好”
“沒問題。”莫聞錚拍著胸脯允諾,“十二郎年輕,骨裂又不甚嚴重,安心靜養,一個月足以痊愈。只要十二郎自己不胡亂折騰,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帶十二郎回云間塢,在南苑里收治。鐘氏部曲也一并帶走。”荀玄微接過燭臺,進了貨車。
迎面見到的景象,讓他動作頓住了一瞬。
莫聞錚學醫多年,手腳動作極輕,除了移開箱籠,檢驗傷勢,沒有挪動車里兩人的姿勢。
荀玄微瞬時明白了莫聞錚那句委婉的“十二娘被十二郎護著”是什么意思。
阮朝汐蜷臥在狹小的空間里,人剛服下一劑鎮靜安睡的湯藥,陷入了沉睡。濃黑睫羽覆蓋下的緊閉雙眸偶爾細微顫動,睡夢里并不怎么安穩。
鐘少白昏昏沉沉地側躺在她身邊,人也被灌了鎮靜湯藥,右臂完全展開,以保護的姿態把昏睡中的少女全然擁在懷里。
少年的肩背肌肉不顯,顯得單薄。但伸出手臂保護的動作極堅定,阮朝汐的臉埋在他肩頭里,鼻梁挨著肩胛,距離極近。
兩人以信賴的姿態互相依偎著。
荀玄微執燭臺打量了片刻,對著緊密依偎的少年少女,不明顯地擰了下眉。莫聞錚急忙過去幾步,把兩人小心翼翼分開。
昏迷中的少年被翻了個身,或許碰觸到了傷處,出聲。
畢竟是潁川鐘氏的大宗郎君,莫聞錚半扶半抱著鐘少白出了馬車,連夜救治他的腿傷。
燭臺的亮光籠罩了整個車內。
以十五歲半的年紀而言,阮朝汐長得勻稱高挑,纖秾合宜,應該是自小喝到大的酪漿起了作用。
錦繡長裙包裹著窈窕身軀,細綾制的足衣被車輛停止瞬間的巨大力道沖擊得往下翻開一半,露出纖細柔白的腳踝。
荀玄微放下燭臺,把翻下一半的細綾足衣往上拉,重新覆蓋住潔白無瑕的腳踝,又仔細把阮朝汐身上凌亂的長裙擺整理好,傾身把她抱起。
四周燈火明亮,幾名隨他入京的家臣都跟隨在左右。
荀玄微抱著阮朝汐下車時,用的是貼身橫抱的親密抱法,少女的臉頰往里,隔著衣袍緊貼荀玄微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