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了聲,不輕不重的斥道“在外頭呢,莫要放肆。”
文茵遂松了口,再次安靜的伏他后背上。
朱靖神色輕松,繼續抬步往殿外的方向走。剛那瞬即要色變時,他腦中閃過徐世衡三個字。不過很快,這個名字就讓他拋之腦后。
都過去了,那遙遠的徐世衡三個字,也該徹底消失在他們二人的世界里。
春風和煦,吹拂著她的軟緞宮裙與他的帝服不斷交疊。
文茵手心輕撫著他寬闊有力的后背,咬著唇不知滋味的笑。
她知剛那一瞬他內心想什么,左右不過些齷齪的想法。他卻不懂,徐世衡是個正人君子,珍她重她,從來是止乎禮,不愿唐突她分毫。他更不知,她的老古董父親與同樣古董的大哥,可是從來遵循男女有別的規矩,從不跟她嬉笑玩鬧,可不曾背過她抱過她。唯有她那混世魔王的二哥,自小帶著她四處游玩,每每她玩累了時,就趴上二哥的背,將他當做千里駒。
想到被斬首的二哥,再想到慘死的徐世衡,她只覺得心里有裂帛聲陣陣嘶鳴。
朱靖竟然還妄想著與她琴瑟和鳴,妄想著種種往事能一筆勾銷,何其可笑啊。他們之間,壓根就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站在他的立場上,他也許是沒錯,可誰又站在她的立場上想過呢。難道她就沒有思想沒有情緒,難道她就合該為他的大業讓步,到頭來還要大度的說句她體諒
世間,哪有這樣霸道的道理。
“阿茵”
大概是聽見了她短促的笑聲,他眉梢微動,偏眸猶疑看她。
她將半邊臉頰埋進他厚實的肩背上,不讓他看清她面上的神情。
“無事,就是剛想到開心的事情。”
“哦”他環顧尚未建成的長樂宮的宮殿,了然道,“是歡喜長樂宮的即將落成”
文茵應了聲,朱靖不虞的冷笑“就這般著急搬出養心殿”
“圣上這話說的沒道理,我好歹也是皇貴妃之尊,沒個自己宮殿總是住在圣上的寢殿是何道理。倒顯得我見不得人似的。”
朱靖拍拍她的脊背,“少胡說八道。”
將要跨出長樂宮時,他問了句“還不上輦”
文茵直接拒絕,他雖冷目睨她一眼,卻也沒將她放下,手臂托好她,穩健的跨出殿門步入長長的宮道,也不在意守門宮人那驚掉下巴的隱晦異樣目光。
文茵伏他背上,垂落目光。
她感覺到了,他真的是為她逐步讓路。
或許,她真的做到了,在他寒如鐵石的心防上破開了縫隙。
這是個好現象,說明這樣看似不近人情的男人,內心也不是堅不可摧的。
她恨不能放聲大笑,恨不能此刻撕破臉指著他嗤笑他的愚蠢。可她知道不能,這還不夠,還不是時候。
他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在回養心殿的這一路,她不住在想。
當然,她做不到禍國殃民的地步,也做不來。
她不禍害江山百姓,也不擾亂朝政朝綱,她就是想以牙還牙,在這個男人心里豁個口,讓他體驗下鮮血淋漓的滋味。不為過吧她想,不為過。
午后的春光將他們二人的影子交疊交織,依偎前行的兩人在靜謐的宮道上緩慢而行,在后面的宮人們看來,竟是那般溫馨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