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奏折,后背朝御座微微仰靠,闔眸揉著額角。
為了一個宮婢,她就沒完沒了了,不但下他臉面,還盡將話說死,不留些許余地。
他緘默靜思,不由得又在想貴妃昨夜那些話。
說起來,她看似待人疏離淡漠,實則對人的性命看得很重,經歷世事,卻又持有赤子之心。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女子卻又偏偏吸引著他。
手指慢敲御案,他睜眼的時候,朝旁吩咐“馮保,新進貢的瓜果你去挑些新鮮的,親自送那長信宮去。”
馮保下去后,就片刻不耽誤的著手辦了。
小半個時辰后,馮保回勤政殿回了話,小心翼翼的說送去瓜果的時候,貴妃娘娘在屋里小憩,遂沒敢讓人打攪她。
稟完,馮保就低著眼只看著殿上地磚。
大清早如何就小憩了,不過是貴妃娘娘托辭,不想出來領賞謝恩罷了。圣上搬來的梯子,還沒等順著梯子下臺階,對方就毫不留情的一腳將梯子踢翻。只怕換作誰,都得生惱。
更遑論這被拂面的還是至尊至貴的一國之尊了。
朱靖撫案起身,在大殿內慢踱著步。
許久,他方重新回了御座,提筆蘸墨的同時,沉聲令道“將莊妃宮里那宮女扭送進長信宮。告訴貴妃,能審出幾分來,是她的事。”
于嬤嬤送完念冬出宮,剛回長信宮不久,就再次帶人出去。
這一回她前往的是十二監舍所處。
徐世衡今日不當值,這會正在搬著木桌出去晾曬書籍。
于嬤嬤過來時,不巧兩人就碰了個對面。
這些年來,他們之間不刻意疏離,也不刻意接近,亦如宮里普通的宮奴相處一般。
這會兩人不巧遇見,遂彼此簡單打了聲招呼。
“嬤嬤是來尋人的”
于嬤嬤打完招呼后就要往馮保的住處去,還未轉身,就冷不丁的聽對方問了句。
她呼吸一緊后恢復如常,語氣自然回了聲“是啊,有事想尋馮公公幫忙。”
“大監今日當值。”
“那著實不趕巧。”于嬤嬤皺眉,“不知何時換值”
“明早辰正。”
于嬤嬤謝過,便要轉身離開。
卻在此時,一陣極快的低語傳入耳中“大監謹慎不肯輕易置身,審人的事,可尋吳江。”
于嬤嬤驀的抬頭,對方卻已經轉身回了舍所。
清瘦的背影倒映在她昏秏的雙眼里,卻讓她不敢再看。
可在回去的這一路上,她的眼前又忍不住浮現那人清瘦的身姿。
腦中難免就晃過個念頭,若是當年娘娘沒有進宮,或許如今她都能抱上小主子了,指不定還能抱倆。外面日頭好的時候,她就能一手牽一個小主子去放紙鳶,紙鳶飛上天的時候,兩小主子都高興的拍手咯咯笑
她猛地搖頭,逼自己不要去想。
因為有些事沒法想,一想就心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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