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后宣布了散令,眾妃嬪就起身恭送她離開。
皇后下了高臺,脊背端得筆直,再次由人擁簇著回了內殿。
緊接著是貴妃離開,再然后是其他妃嬪散場。
離開坤寧宮后,文茵照舊沿著宮道走了一段路。
于嬤嬤在外側扶著,身體靠后稍許,給她家娘娘擋著后面偶爾刮來的風。
“嬤嬤,怎么今個不見那陳姑姑在外殿招待”
聞言,于嬤嬤隨口就道“那陳姑姑遭了圣上重責,起不來身了。整整五十重板子下去,大概人如今也就剩口氣吊著了,至于還能不能有命緩過來,都還難說。”
文茵詫異“什么時候的事”
“就這月初一的事。”于嬤嬤剛說完,唯恐對方多想,忙又道“宮里頭奴婢命賤,犯了錯別責打是常有的事,您啊也不必去傷懷。”
文茵的步子卻慢慢停了下來。
她側過眸,唇剛一動,于嬤嬤卻搶在她前頭說道“娘娘,您若要說送老奴出宮的事,那還是莫再提了,老奴這輩子絕不會離您身邊半步。況且娘娘,那位又怎會輕易讓老奴離開呢”
于嬤嬤心里何嘗不清楚,即便是她能離開,也定是她家娘娘付出不菲代價換來的。
她撐了笑道“娘娘,不怕說句忌諱的話,我活到這歲數已經夠本了,都是土埋到脖頸上方的人了,早就知足了。便讓老奴在宮里頭陪著您罷,能陪多久算多久。”
“即便是真有那么一日那也是老奴的定數到了。”她看著文茵,聲音里含著殷切的勸,“只懇求您屆時千萬別為老奴傷懷,更不用管老奴,您能好好的,老奴才能安心啊。”
文茵許久方動了一下眸。
她用力握住于嬤嬤的胳膊,繼續往長長宮道的延伸處走去。
“好,陪我一日是一日罷。”
她如是說。肅寒的凜冬里,有殘雪從高處揚起,絮絮蒙了眼前光景。白茫茫的天地剎那間像極了曾經養心殿里那張慘白的布。
宮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凡宮人在被杖斃前,身下必要鋪一張白布。死后用來裹身,所以意為裹身布。
當年嬤嬤也曾躺在那張布上,身下是一攤子血。
她猶記得當時她慘白的臉,大概是比那布還要白。
十二監舍所,吳江扶著馮保慢慢的下地走。
“干爹,您可好些了”
“好多了,過上兩日也能去御前伺候了。”
“那敢情好,您老人家是不知,您不在的這段時日,兒子的心可是忽高忽低的淌著呢,沒底的很。”
“怎么著了”
吳江看了看門口,就苦著臉迅速小聲說了當日他在殿前插嘴的事。
“兒子后來越琢磨越不安,總覺得圣上那一眼讓人驚得慌。”
“糊涂。”馮保斥他,“揣摩圣意是大忌,平日里我教你的都學到狗肚子里去嘍”
“兒子也是想在御前表現的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