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朱襄疑惑,“政兒你沒喝過”
嬴政從懷里摸出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沖淡酒味“以前舅父舅母不讓我喝酒。但酒怎么會這么辣口。”
“是烈酒。”朱襄笑道,“喝不慣就別喝了。走,舅父給你做點好吃的。”
朱襄站起身。
嬴政嫌棄地用酒壇子壓滅火焰,把酒壇子留在了原地。
舅甥二人提起燈籠,摸黑去廚房偷吃。
“對了政兒,你還受前世感情影響嗎”
“一直都沒影響。舅父,我有個疑問,前世和今生,究竟算不算同一個人。”
“哈哈哈,政兒開始思考哲學問題了。”
“什么叫哲學先別打岔,你還沒回答我。”
“這個嘛。”朱襄背著手,慢悠悠道,“有人的人格以前世為主,今生的經歷會對他的性格造成影響;有人的人格以今生為主,前世的記憶會對他的性格造成影響。這很復雜啊。”
嬴政低頭看著燈籠“為何會有差異”
朱襄笑道“誰知道呢或許是記憶中承載的感情不同吧。”
嬴政沉默。
他本想問,舅父是認可前世還是認可今生。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其實不問,他也知道答案。
“就如我知道我自己選擇了今生。你是我前世,但你不是我。”年輕的始皇帝坐在面容滄桑的始皇帝面前,“不過我很好奇,我是你的未來嗎”
面容滄桑的始皇帝一如既往地闔著雙眸,沒有回答。
年輕的始皇帝也沒想過對方會回答。
他繼續自言自語道“舅父說原本歷史中的我會死在南巡的路上。呵,嬴政梓棺費鮑魚啊。但你的記憶,卻斷在了剛知道被方士欺騙時。如果你還活著,如果你也能分享我的記憶,那么你的未來,是否和舅父所說的已經不同可你只剩下兩年的時間,你又能做到什么”
“我真的很好奇啊。”年輕的始皇帝摸了摸剛蓄的胡須。
“不過我自己并沒有未來的記憶,所以就算你將來成為我,也其實不再是現在的你。”年輕的始皇帝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我該和你告別了。”
“保重,嬴政。”
他離開了夢境。
滄桑的始皇帝睜開眼。
他聲音低沉又嘶啞,與他的面容一樣滄桑“保重。”
夢境徹底崩塌。
“別送了,我和你舅母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朱襄阻止嬴政繼續送行,“好了,回去,你也要準備出行,事情多著呢。”
雪姬為嬴政理了理頭上的碎發,又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襟“政兒,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不可以為了政務廢寢忘食,傷害身體。”
嬴政道“好。舅父舅母保重。”
朱襄和雪姬對著嬴政笑了笑,兩個已經滿臉風霜的人乘坐馬車,一路往東。
嬴政佇立遠眺,待馬車揚起的塵埃也落下時,才翻身上馬,策馬回西。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但別離也會重逢。
嬴政想,明年生辰一定要提前提醒舅父舅母,可不能像去年那樣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