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他的親生兄長,魏王圉。
在天下士人都站在信陵君這邊的時候,在信陵君已經接過三國聯軍帥印之后,魏王圉居然下詔“自省”,說此戰都是因為魏無忌而起。
他十分擔心,如果秦國趁此機會攻打魏國,攻破大梁,夷平了魏國的宗廟,他和魏無忌有何臉面活在世上所以魏無忌一定要快點獲勝,不讓秦國有機可乘。
魏無忌本來就認為這場戰爭莫名其妙,為前線徒勞無用戰死的兵卒哀傷。
魏王圉這話傳到他耳邊之后,魏無忌的精神像是被巨大的青銅錘狠狠捶打,心上原本已經快要在邊疆愈合的裂痕重新裂開。
在魏王圉公開發言后,很快關于魏無忌的流言蜚語就爆發了,好像處處都有人說魏無忌的不是。
原本麻木的兵卒也漸漸“得知”了此事,對魏無忌的不滿日益增加。
魏無忌便從此每日買醉,把兵權交了出去。
“主父,我們回雁門郡。”朱亥道,“不要理睬魏王,我們應該聽從朱襄公的話,留在雁門郡戍邊,一輩子戍邊。”
魏無忌似乎沒有聽到朱亥的話。
已經快到知天命之年的魏無忌,居然就這么嚎啕大哭著睡著了。
朱亥嘆了口氣,將魏無忌扶到床榻上,為魏無忌更衣洗臉,蓋上被子。
他轉身去另一個帳篷,與信陵君的門客商議,勸說主父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也勸主父勸主父不要再對魏王抱有希望了。
在朱亥離開的時候,魏無忌睜開了眼。
他眼中有醉意,但卻又很清醒。
雖然喝了很多酒,但他好像哭得太厲害,醉意都順著淚水快流干了。
魏無忌待朱亥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后,披著外袍起身,拿出一件白色的絲綢里衣,撕成布塊。
他拿出短劍,割破了手指。
血從手指上涌出,他居然沒有感到疼痛。
“朱襄,我的信應該快到你那里了。”魏無忌語氣很平靜地自言自語,與剛才情緒失控判若兩人。
“我向你承諾,一定不給你冒險送別友人的機會。”
“我雖心系魏國,也貪生怕死。若兄長要殺我,我肯定會逃走。”
魏無忌苦笑,看著布匹上的血色大字。
“可兄長不給我逃走的機會,我也無可奈何啊。”
“抱歉,不是我食言。”
他閉上雙眼,眼淚卻流不出來。
大概是剛才哭得太厲害,流干了。
秦國休養生息多年,秦王子楚已經在整修兵戈。
信平君廉頗最近動作愈加頻繁,剛攻下魏國幾座小城。
誰都知道,秦國這頭猛虎已經養足了精神,要重新狩獵了。
此時五國互相打起來,實不明智。
魏無忌本猜測,楚王雖然一時沖動。待春耕時,楚國也該退兵了。
這五國混戰,誰都撿不了好處,肯定會各退一步,以免影響春耕。
可魏王卻在冬季對天下人說,此戰是因為他魏無忌而起,魏國因他魏無忌而陷入危險,要他魏無忌負責。
“呵。我若死在兄長手中,否則魏國一定會滅亡。”魏無忌自嘲地笑道,重新說起“引發”這場戰爭的話,“兄長,魏國會亡在你手中嗎”
魏無忌收起血書,理了理一下頭發,道“來人,為我打水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