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尸體的時候,火焰還能供給鐵匠修補兵器,或者生火做飯燒開水。
朱襄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他x的有下十八層地獄的潛質,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傷兵和戰死的兵卒陸陸續續運回,城里兵卒上前替補。
這次上前替補的都是蒙著面,看不出長相的老人。
楚軍暫時不會來攻擊,他們撐住防線,防住零星騷擾。若楚軍奇襲,他們就會拼盡全力頂住,讓在第二戰線休息的青壯兵卒有足夠多的應對時機。
他們身上沒有多少兵器,只有厚厚的木盾牌,來這里就是送死的。
朱襄選兵卒的時候,年幼年少者不上前線,家中只有一子或一女者最后上前線,其他的男女老弱都會出戰。
在第一批抵擋兵鋒的人中,就有不少青壯女子。
她們的力氣雖然沒有男子大,但拿著長矛在竹柵欄后面戳,好歹也能戳死幾個人,正好配合拿盾牌和拿弓弩的男性兵卒。
朱襄登記了所有出戰兵卒的名字和家人,每天休息時統計還活著的人,剩下的人記戰死。
守城不好記斬首戰功,爭搶人頭肯定會發生混亂,朱襄以“守住防線”來記集體功,然后剩下的貢獻或者斬首功由蒙恬管理。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他只負責增加“保底”功勞。
戰死者一律獎勵糧食、布匹和秦錢若干,送給兵卒提前登記的家人或朋友頭上,并不限定一定是家人。
朱襄最大限度地保證他們對死后所獲資產分配的意愿。
若是秦人戰死,朱襄自己掏腰包,給他們補足最低等爵位會得到的田地和賞金。
他不能像秦王那樣直接賜人爵位,但他有錢有地。
朱襄雖然將長平郡食邑的供奉都返還給秦國,但他有很多錢,還很少花錢。
三代秦王最信任的長平君,即使不愛富貴,也不會少了富貴。
雖然秦兵是聽命行事,還有戰功,一個個躍躍欲試,都對廣陵守城戰表現積極。但朱襄心里過不去。
秦兵本可以一個都不死的,是他決定要守城,所以這些秦兵才留了下來。
他只是圖個虛偽的心安。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這都不僅僅是重賞了。
看著朱襄公親自為他們編撰兵籍心愿,戰前動員不是說些他們聽不懂的詞,而是不厭其煩地告訴他們勇猛戰斗會獲得什么,戰后還親自在傷兵營熬藥送水,會為了他們的傷痛和死亡垂淚。
就像是當年的吳起為兵卒吸膿瘡一樣,兵卒愿意為這樣的將領赴死。
何況,朱襄公并非做為兵卒吸膿瘡那樣夸張的表演。
是的,兵卒都知道那是表演。但將領能為他們表演這一場戲,他們都愿意為將領赴死。
朱襄是實實在在體恤他們的需求,平平淡淡地為他們做力所能及的事,仿佛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兵卒們知道,朱襄公不是演戲,他會一直這樣做下去。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更讓兵卒們感動的是,他們心甘情愿為朱襄公赴死,但朱襄公本不用面臨這樣的險境。
會死的是他們,朱襄公根本不會死。他們這些人和朱襄公一點關系都沒有,甚至之前對朱襄公的態度很冷漠。
朱襄公不是為了讓他們心甘情愿在戰場上赴死而這樣做,他們現在要保護的就是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家人。
是朱襄公愿意為他們這等毫無地位的庶人,這等被楚國拋棄的楚人赴死啊
“伯父,你該休息了。”蒙恬再次提醒,“你若生病,廣陵定會城破。”
蒙恬看著周圍人不僅是廣陵人,還有本是他麾下的秦兵看向朱襄的眼神,驚奇不已。
只是一天不到兩個時辰的激戰,朱襄公就已經成為這座城池所有軍民的主心骨了嗎
這是何等可怕的帶兵天賦
怪不得武成君敢放心大膽讓朱襄公守城
朱襄道“我知道,我安排下夜晚的事就去休息。”
現在已經是夏季,江水的溫度無論晝夜都比陸地低,所以吹的都是江風。
廣陵城筑城的時候就考慮到這點,城門處的風一直是從城池往外吹,以防火攻。
不過廣陵城附近多水,項燕所駐扎的地方又較遠,從城門這里也難以跨越這么寬的距離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