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燕知道,秦太子政就在吳郡。長平君是太子政的舅父,也是太子政繼位最有力的支持人選。若長平君出事,太子政如斷一臂。因此太子政絕對不會允許長平君出事。
長平君還是李牧、廉頗、藺贄等正在秦國朝堂身居高位的趙系大臣的核心。
雖然長平君看似沒有在朝中身居實權高官,但他是秦王外戚,又德高望重,趙系大臣有如今聲勢,幾乎就是他一人造就。甚至這些人就是為了長平君而入秦。
獨自領兵在外屯田的李牧絕不可能讓朱襄出事。若沒有朱襄和秦太子在吳郡督軍,秦王怎么可能讓李牧這個趙將獨自在外領軍
項燕又想到,長平君若出事,趙系大臣實力大損,恐怕原本的楚系外戚又可以在秦國朝堂占據一席之地。
他手摩挲著腰間長劍。
如果在廣陵殺掉長平君,秦國一定會大亂。
項燕生出這個念頭之后,立刻驚出了一身汗,將這可怕的念頭壓下。
他知道,他若殺掉長平君,對楚國肯定是好的,但他和項家恐怕全部都要為長平君陪葬。
“將軍,將軍”副將喊了好幾聲,才讓項燕回過神,“督戰隊砍了十幾個人都阻止不了他們潰敗,是否收兵換我們上”
項燕瞥了副將一眼“收兵,先扎營休息,等天黑后夜襲騷擾。”
他看向廣陵城還未停歇的楚歌聲“他們人少,經不起騷擾。”
副將道“唯”
他下令鳴金收兵。
當聽到楚軍鳴金后,城頭的楚歌才停下。
陳啟甩了甩酸軟的膀子,在家仆的幫助下把衣服重新穿好。
他激動道“楚軍退兵了”
朱襄道“派人去收拾戰場,替換傷員。”
陳啟道“是”
他不顧胳膊酸軟,拔腿往下跑,竟是要親自去通知。
有年輕士人攔住陳啟,自己替陳啟去傳令。
“好好休息,能睡就睡,他們肯定會夜襲。”朱襄對城頭士人道。
蒙恬道“伯父,你才該去休息。”
自從發現叫“伯父”很好使后,蒙恬就改口了。
等太子在的時候再改回來,蒙恬心想。
朱襄道“我知道。”
他下城樓,等傷員回來。
城門后的一片民房已經拆除,改成了傷兵營。
朱襄定下了一月的期限,收獲的未成熟的稻穗與陳糧磨成粉,蒸成餅,又每日殺雞鴨豬羊熬湯,兵卒的伙食管夠。
朱襄對城中居民說,若是城破,所有人都會死,就不管什么存糧不存糧了;若城守住,他會從吳郡運糧,幫廣陵人活到下個豐收。
朱襄公說的話,廣陵人堅信不疑。
廣陵城的事本與朱襄公無關,朱襄公只是不忍楚國在他眼前屠城,便愿意與廣陵人一同守城。他們若連朱襄公都不信,還能信誰
何況他們見識過朱襄公種田的本事。廣陵人本來要迎來一次令人震撼的前所未見的豐收。
說是傷兵營,連消毒的酒都沒有。
城中糧食實行配給制,有限供給兵卒,其他包括城中富戶都只是勉強果腹。
朱襄就住在城門后的臨時指揮部中,他吃的東西和兵卒一樣,誰都看得見。
所以廣陵城中實在是不可能釀酒,更何況濃縮成高度酒精。
朱襄搜集了一些草藥略勝于無,又雇用了一些老婦為傷兵縫制傷口。
除了保證用在傷兵身上的布帶和縫合傷口的器具都在開水燙過之外,朱襄對這種簡陋的傷兵營沒有任何指導,也沒法有任何指導
他又雇了一些無法上前線的老弱病殘筑起高爐,焚燒戰死的兵卒。
現在天氣炎熱,尸體很容易腐爛。一旦瘟疫在城中蔓延,廣陵城就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