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這次廣陵城依靠秦國人守下了城池,難道將來楚國就不會再出兵了嗎他們將會永遠生活在戰火的恐懼中。
這、這還不如走了
朱襄看出他們動搖的神色,道“所以愿意北遷的人,就趁著項燕被反抗內遷的楚人絆住腳步,趕緊離開廣陵城,北去投親吧。雖然失去了大部分家產,好歹留有性命。”
陳啟悲戚道“那不愿意北遷呢”
朱襄板著臉,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冷漠無情“不愿意內遷,想要保護廣陵城,就做好以后會持續與南楚國作戰的心理準備。現在,就向秦國展現出你們想要成為秦人的決心。”
朱襄伸出一根手指“放棄江水北岸大大小小十數座城池,李將軍為將功補過,現在正率軍攻打南越。自我送信至少需要半月,秦軍主力才能歸來。廣陵城若能憑借現在城里的軍民守住至多一月,李將軍的舟師定能回援。你們能守嗎敢守嗎”
朱襄一聲暴喝,震得在場士人耳中嗡嗡作響。
僅憑我們自己守住一月這、這怎么可能
有年輕士人不滿道“我們守住一月,秦人就真的會來救我們嗎”
朱襄淡淡道“若你們敢守,我就敢留在廣陵城,逼迫李牧出兵救援。”
一直以為事不關己走神的蒙恬臉色大變“朱襄公不可”
朱襄起身,走到堂中,面向廣陵楚人“若你們敢自救,我就幫你們自救。我敢與你們共進退,你們敢嗎”
蒙恬上前跪下道“朱襄公不可你來廣陵城后為他們修水渠,教他們種地,他們可曾說過你一句好廣陵人不知恩義,如養不熟的野犬。朱襄公救他們,他們反而會開門投靠楚軍,綁朱襄公求活啊”
蒙恬直言罵人,氣得城中士人面色青白,嘴唇顫抖。
浮丘咬了一下牙,也下跪道“朱襄公,蒙將軍所言有理。公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們自己選擇南楚君,公已經將城務交還他們。現在南楚君不慈,他們又想反投秦國,豈不是家奴幾度背主怎能信任”
蒙恬罵廣陵城的楚人是養不熟的野狗。浮丘身為儒者稍稍儒雅了一些,只罵廣陵城的楚人是背主家奴。
廣陵城的士人氣得渾身顫抖,想要罵回來,卻又不敢,也不知該如何辯駁。
李牧入城后,軍紀比楚軍自己換防時都要好上一些;朱襄來廣陵城這大半年時間門,更是將廣陵城民視若己出,每日親自下田指導,連本地士人都做不到如此躬身。
廣陵城在秦國這里受到的重視遠遠超過楚國,但廣陵城的士人確實一心盼著楚軍回來,并未把自己當秦人,不感謝朱襄的付出,還暗地里罵朱襄傻。
現在他們卻要將自己身家性命都依托在這個“傻子”身上。
要臉嗎
陳啟顫顫巍巍跪下,一言不發。
他最先請求朱襄公救救廣陵城,現在卻說不出話來。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厚顏無恥嗎
可這是一城人的性命,他只能厚顏無恥。
但陳啟心里做好了厚顏無恥的準備,卻無法再開口請求,只能不斷向朱襄磕頭。
朱襄于心不忍,但沒有扶起陳啟。
他靜靜地看向堂中其他廣陵城的楚國士人。
在朱襄平靜的眼神下,在場城中士人陸陸續續跪下,磕頭不語。
朱襄仰頭嘆了一口氣,道“若廣陵城能守住,我有信心讓廣陵城成為楚國心上的木刺,能說服秦王派重兵把守廣陵城。但這一切都必須建立在廣陵城展現出自己的忠誠和能力上。”
“我既然在此,就不愿意什么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廣陵城民被殺戮,所以我愿意一賭。”朱襄又嘆了一口氣,道,“給你們一日機會,若想離開廣陵城,明日必須離開。待廣陵城與楚國為敵后,你們不要懷抱奢望,還能開城投降。”
朱襄將蒙恬和浮丘依次扶起“我不會死。以我聲望,南楚君和項燕都會厚待我。誰挾持我邀功,反而會被南楚君和項燕殺死。我頂多隨項燕去楚王那里做客。”
“而廣陵城一旦抵抗,一定會遭遇屠城。”朱襄扶起蒙恬和浮丘后,目光低垂,看著跪下的眾人,“你們已經看到了江水北岸其他城池的遭遇,我想你們不會抱有愚蠢的奢望。”
蒙恬焦急道“朱襄公你想想太子太子還在等你回吳郡”
朱襄道“我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本意,不為任何人事所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