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不斷告誡自己,那時他們不是人,自己不要用對人的道德觀來評價他們,要對流民一視同仁,要讓他們都有活路。
只有到了秩序社會,有了不害人也能活下去的機會還作惡的人,他才會依照秦律處罰。
朱襄在忙碌過程中,將厚厚的秦律幾乎都刻入了腦海。
下面的官吏只要一詢問,朱襄立刻就能說出適用哪條秦律。
朱襄對秦律的熟練,讓宿吏都驚訝不止。
嬴小政擔心朱襄獨木難支,他在吳郡有李牧幫助,沒有遇到困難的事,便只留下蒙恬,將得力助手李斯和韓非派給了朱襄。
李斯和韓非都自認為是法家弟子,對各國律令了然于胸。
但他們給朱襄當了一陣子助手之后,感受到了挫敗。
朱襄公不是法家人,但朱襄公對律令恐怕比他們一人都熟悉得多。
李斯心胸狹窄,很容易嫉妒別人。
現在朱襄在他最擅長的地方把他比了下去,他看著朱襄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卻難以生出嫉妒之心。
韓非心疼道“朱襄公,這些瑣事交由、交由我和李斯。你、你休息啊。”
李斯壓抑住心中復雜情緒,道“朱襄公,聽韓非和我一言,快去休息吧。”
朱襄按壓著太陽穴,露出笑容讓他們安心“我若撐不下去,會去休息。現在我不會倒下。”
見兩人仍舊擔心他,朱襄道“現在只有我的名聲能壓得住流民首領和當地豪強。”
他半開玩笑道“只有我能讓他們賣我一個面子,別惹亂子。你們倆的分量不夠,只能給我打下手。不過幸虧有你們在,我輕松許多,謝了。”
聽了朱襄的感謝,李斯心中很是酸澀。
他應該高興,但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李斯只能拱手道“朱襄公請將更多的事交給斯,斯絕對能做好。”
韓非也道“我也一樣。朱襄公”
朱襄點頭“好。”
他或許是太勞累了,讓韓非急得都不結巴了。
只是朱襄有預感,他可能馬上要回咸陽了。在回咸陽之前,他必須給南秦三郡接收流民一事開好頭,讓后來者能夠按照他已經安排好的事做下去。
朱襄沒有料錯。
當楚國的“白頭翁”在追殺中落水生死不知時,秦王的詔令來到了南秦,召長平君朱襄和公子政即刻入秦。
雪姬猶豫了許久,咬牙請求留在南秦。
“這里需要長平君。”雪姬道,“但良人必須帶著政兒回咸陽,所以長平君夫人就留下來,代替長平君安撫流民。”
朱襄猶豫。嬴小政堅決不許。
“舅母,你知道這里多危險嗎我們離開之后,就算有老師護著你,但你也一定會面臨很多困難。這個秦國還有很多賢能之人,不需要舅母獨自在這里”嬴小政焦急道,“舅母,和我一同回咸陽,這可能是看大父最后一眼了。”
雪姬撫摸著嬴小政的頭發道“政兒,舅母要留下。白頭翁已經去世了,大兄要回到秦國繼續當丞相。現在流民能依靠的人只有長平君。我是長平君夫人,我在這里就代表著長平君。快回去吧,舅母在這里幫你和你舅父繼續安頓流民。”
雪姬抬起頭,對朱襄道“良人,你說這些流民就是我們必須銘記的代價,所以我們一人必須有一人留在這里,來承擔這些代價。”
朱襄按住嬴小政的肩膀,點頭道“好。雪,你保重。”
雪姬溫婉地微笑,一如既往“良人和政兒也保重。”
嬴小政氣得手腳亂晃了一下,然后低頭一頭槌撞朱襄胸口,差點把朱襄撞出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