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朱襄有多厲害,即便沒有朱襄,這些流民秦國也吃得下。
當年秦國東出函谷關的時候,不斷頒布政策吸引三晉流民來秦國種地。后來開發蜀郡和巴郡,也多虧了這些流民。
所以秦國有一套成熟的辦法安置這些流民,怎么可能生亂
他們不僅不懂朱襄,也不懂秦國。
秦國現在擴張太快,正是缺人的時候。沒看到李牧都去百越買人去填沼澤種水稻了他們郡中的荒地也多得是。
秦國原本地盤很小,不僅官吏全靠外來人才填充,耕戰啊的庶民也全靠吸引外來者。
若用后世的概念來說,秦國算是“移民國家”。不過秦國和中原幾國都是周朝,所以不能這么算,只是情況相似。
對其他六國而言,流民涌入會動搖統治;對缺人不缺地的秦國而言,流民多多益善,他們很擅長利用流民。
楚國流民惶恐不安地南渡之后,就得到了秦國官吏熱情對待,迅速為他們分配了田地住所。有楚人帶著他們去領簽字畫押領糧食工具,不斷叮囑他們好好干活,這些東西明年豐收的時候都得還。
“朱襄公仁慈,借給你們的東西都不要利息。若你們辜負了朱襄公的善意,就是苦役等著你們。”
小吏們一邊用朱襄的名聲來安撫流民,一邊用苦役來威脅他們聽話。
楚人聽到小吏的話之后,大多會跪地叩首感謝朱襄,小部分表情唏噓。
那小部分表情唏噓的人,多是楚國底層士人。
這次災難波及很廣,許多底層士人,也就是后世所說的小地主都破產了。
能跨越楚國大片領土,渡過長江,來到南秦的人,大部分本身還是有些本事的。生活太貧苦的人,有的來不及出發便倒下,有的餓死在了路上。
就算是逃難,能逃出生天的人,大部分有一定抗風險能力。特別是以宗族為單位逃難,最容易逃出來。
朱襄知道會有許多士人來南秦。他讓官吏登記流民戶籍的時候,特意把會自己寫名字的人記錄下來。
他還張貼告示,在流民中招募臨時小吏,與南秦官吏一同管理流民。
能做臨時小吏的人,都是南逃的楚國士人。有些甚至祖上還做過大官,只是現在淪落成了庶民。
這些庶民,才是能入大部分士人眼的真正“庶人”。
朱襄親自見了流民中的“首領”,然后許諾他們會建立流民的村落,讓他們成為村老,重建宗族。
封建時代的生產力,使官府不可能將權力下放到最底層。村鎮一級的秩序,都是庶民以宗族為紐帶自治。
朱襄要盡快讓流民穩定下來,就要迅速重建村鎮一級的秩序。幫助他們重建宗族祠堂,就是最快捷的方法。
無論那些流民首領在南逃途中做過多少不似人的禽獸事,當朱襄告知他們能重建宗祠時,他們立刻就褪去了身上的獸性,全力幫朱襄維持秩序。
流民中的士人迅速集結在朱襄周圍。他們學習秦律和秦話,搖身一變成為秦國的官吏,幫助秦國管理楚國流民。
之后他們中的優秀者就會留任官吏,繼續管理當地已經變成村民的原楚國流民。
在后世,若讓同鄉治理鄉人,會發生貪腐之類的大問題。
但在此時,若不是同鄉治理村鎮一級的鄉人,村民根本不會理睬此人。官吏幾乎難以做成任何一件事。
現在是人情的社會。
秦國也不在乎小吏手腳不干凈,只要他們能約束鄉人,能收得起來稅就行。
朱襄每日從睜眼開始就不斷面見流民中的士人,手腳不停地將流民安置在已經準備好的地方,迅速在流民中重建秩序,幫他們從逃難的野獸變回人。
在這期間,他對流民中的罪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這些人踏上了南秦的土地后沒有做過惡,即便朱襄聽到許多人在途中犯過大罪也閉目塞耳,假裝不知。
因為朱襄若是計較起來,這些流民中大部分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在逃難路上做過害人性命之類的大罪。
那時他們是野獸,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撕咬同類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