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贄失笑“看來真的是你。你和荀子是因為你為雪姬向秦王請功爭吵”
朱襄不回答。
藺贄道“果然會這樣。朱襄,你又不是不知道儒家警惕女子干政,警惕到看見草叢晃動都以為有老虎出現的程度。你當著荀子的面為雪姬請功,不是故意惹荀子不高興不過你也別怪荀子,荀子對雪姬很好,這件事他不會阻攔你。”
朱襄道“我知道。”
荀子警惕女子干政和美色誤國,是一個宏觀概念上的“女禍”論者,這不代表他厭惡某一個女性,也不代表他是一個厭惡女性的人。他不僅對雪姬很好,也常常告誡弟子尊敬母親、愛護妻女。朱襄不怨他。
藺贄道“以后你有這種想法,先和我商議,若能做,由我來做。”
朱襄白了藺贄一眼“你知道我是什么想法”
藺贄冷哼“我怎么會不知道你以前被我灌醉時沒少說。”
朱襄“”他是一個不喜歡喝酒的人,每次喝醉一定是被藺贄強迫灌醉。藺贄也好意思說
藺贄道“在你眼中,男子女子皆為人,你皆平等看待。所以當看到女子有功卻不能得賞時,你自然認為不公平。”
朱襄再次沉默。
藺贄拍著朱襄的肩膀,順便在朱襄肩膀上把手蹭干凈“冒天下大不韙的事別做,特別是那種注定不會成功,還會讓你家破人亡的事。”
朱襄道“我知道。我沒打算做。”
藺贄道“你之后將話題轉移的方向就很好,我會幫你。”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也想看見雪姬成為秦國第一個因功被封賞的女子。之后你還有什么關于女子的國策,都先和我商議,明白嗎”
朱襄無奈“嗯。”
藺贄道“你的理想太過高遠,仿佛飄在高空之中。我站在山頂,既能接觸到你,也能接觸到地面。”
他說完,又拍了拍朱襄的肩膀,繼續蹭手。
朱襄嘆氣,頗有些無力“好。我接下來還真的有想法。”
藺贄問道“什么想法是不是關于亡夫之婦單立戶主的事”
朱襄驚訝道“你怎么知道”
藺贄失笑“你從我手中調的檔案,我怎么會不知道”
藺贄這個老莊嫡傳,此時在秦國擔任廷尉。
秦國立國之本就是律法,廷尉不僅掌管審判,更重要的是制定和完善律令,保管并記錄文書檔案。現在三公九卿制度還未完善,廷尉也是秦王身邊最重要的近臣。
可見秦王柱雖然嘴上嫌棄藺贄,心底對其還是很親近重視。
朱襄查檔案,需要經過藺贄蓋章。藺贄看一眼條目,就知道朱襄在想什么。
朱襄見藺贄已經猜到,便不再隱瞞“天下人丁稀薄,壯丁多在戰場,家中只留寡母。秦以戶授田,若家中男丁戰死,寡母無子,田地就會被收回。不過現實中,寡母常常繼續耕地繳稅,官吏不會嚴查。既然事實已經如此,不如直接在律令上承認寡母立戶。”
藺贄道“我也有這個想法。特別是在秦統一六國后,天下男丁肯定多戰死,若女子不耕田不納稅,國庫肯定支撐不住。不過我倒是想直接分丁授田,女丁分田為男丁一半”
朱襄猛地站起來,帶得座椅哐當倒地,嚇了藺贄一跳。
“怎么你反對”藺贄失笑,“我還以為你會贊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