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一點果腹的糧食,卻要做沉重的徭役,很多體弱的難民都沒有扛過這個冬季。
這就是封建時代以工代賑的弊端。如果糧食沒有足夠的油鹽,那么以工代賑其實是難民的催命符。
不過在這個時代,秦軍強大,難民不接受以工代賑而去入山為匪徒的話,活下去的概率更低。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李冰的以工代賑算是很成功了。
朱襄本來有心提高難民的伙食,但他經過走訪之后,黯然打消了這個主意。
以現在的生產力水平,他沒有辦法給難民足夠的食物。即便有,他這么做可能會引起更大的動蕩騷亂。
因為在這個時代,即便是普通士人可能都每日吃不飽肚子。他讓難民吃飽肚子,可能會造成更多的人騷亂,引發更大的沖突,造成更多的死亡。
在以工代賑上沒有更好辦法的朱襄,將自己全部精力用于冬水稻和冬小麥種植上。
古時候南方一年兩熟,一般是稻麥輪種或者稻豆輪種,在南宋時才逐漸有兩季稻出現。
藺贄雖然是個運氣很差的人,四心才給了水稻種子,但他給的水稻種子可以選擇是哪個季節種植品種。即便不能直接選取品種,也算不錯了。
而李冰給的種子是夏季稻,明年才能種。
抽取的種子不會說明品種,朱襄只能根據自己的知識來猜測。不過他從系統那里抽取的種子,收獲時第二年再次種植,退化程度很低,他猜測可能系統種子經過了一定優化,雖然產量上降低了一些,但是在性狀上更穩定,不會像現代種子那樣第二年就會大量減產。
當然,朱襄也將種子培育的簡單方法教給了農家人和墨家人,讓他們每年都人工授粉,培育新的種子,優選品相更穩定的種子。
農家和墨家都曾經輝煌一時,儒家中有許多弟子都投靠這兩個學派。
農家代表農人的利益,墨家代表小手工業者的利益,他們都是最底層的民眾,所以也最能引起大部分人的共鳴。
可惜,他們和許多學派一樣,只有政治理想,沒有一步一步實現政治理想的具體措施。
打個比方,儒家的政治理想,即口號是“大同”。而儒家在“大同”的路上,還有如“統一”“義兵”等適合現在時代的具體政治措施。他們在禮儀、學問等方面,也對當世貴族有用。
但農家和墨家不是。
農家希望不收農人的稅,希望天下人不分貴賤都去耕種,希望禁止自由交易讓農人不在交易中吃虧;墨家是兼愛、非攻,也有希望天下人完全平等的一面。
這些理想,在當世都是不可能實現的。甚至放在后世,都是十分理想化,不符合現實發展規律。
理想就是口號,再假大空都沒問題。后世帝王多采用的儒家和法家的政治理想也差不多一樣假大空。
但農家和墨家之喊出了口號,沒有找到一條適合當代的路,去讓他們繼續當一個政治團體。
農家幾乎放棄了自己的思想,接受了現實;墨家分裂成三派,秦墨注重技術,楚墨變成了游俠,齊墨只知道辯論,而三派之間曾經互相攻訐,內戰不休,墨家的鉅子令已經無法命令所有墨家人。
他們在這個時代已經開始衰敗,學派逐漸衰落,并不是獨尊儒術后才消失。
農家和墨家所代表的農人和小手工業者是最底層的平民,風險抵御能力最低。他們本能地傾向一個會結束戰亂的國家。所以最后他們都入了秦國。
而秦國在思想上較為,沒有聯系緊密的小團體存在的土壤。
如墨家那樣以鉅子為尊,可以與國家軍隊打仗的“小團體”,秦國絕對不會允許其存在。
朱襄離開時,相和為了墨家人能在秦國繼續做官,幾乎已經失去了鉅子原本的權力。之后,墨家人只接受秦王的調遣,不再直接聽從鉅子的命令。
相和曾經為此苦惱,但他再苦惱,也只能接受這個無奈的現實。
如果沒有朱襄在,如果不是秦王允許農家人和墨家人幫助朱襄,讓農家人和墨家人能以朱襄為紐帶繼續聚在一起,恐怕農家和墨家現在組織就已經完全被秦國龐大的官吏體制吸收,不復存在。
朱襄給秦王講述了一個類似工程院、科學院的雛形,希望農家和墨家即便不能繼續延續政治團體的形態,也能作為技術團體保留下來,為后世留下火種萌芽。
但能不能成功,朱襄也不清楚。
他離開咸陽的時候,許明和相和都留在了咸陽指導和推廣棉花。他暫時還不用擔心這兩家。
希望在政兒登基的時候,他能為兩位好友的學派找到一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