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磕頭“求求李將軍,帶我們一起走。你們都走了,我們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活下去啊”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不斷顫抖。
李牧下馬,將他扶起來“難道趙王又下了什么危害你們的詔令”
一個跪著的人扒開身上的草,露出了趙國兵卒的衣服。
他直起身體道“趙王下令各郡守軍威脅村中農人,不準他們來為信平君和李將軍送行。沒有信平君,我們已經被餓死;沒有李將軍,我們已經被匈奴屠戮。我們不能容忍這件事。”
他磕頭道“請將軍率領我們。”
他身后十幾人扯下干草,露出兵器,一同磕頭“請將軍率領我們。”
李牧因為太過震驚,久久不能言語。
“我你們”李牧深呼吸,讓自己的腦袋盡可能清醒。
他看向面前跪著的人,還看到了干草枯木叢中躲著的人。
那些人推著板車,板車上面大包小包,還有老弱婦孺坐在上面,居然真的是舉村離開。
“你們稍等”李牧上馬回身,心急如焚。
如果是他自己帶兵,他肯定愿意護送這些人離開。
他們已經離開了村莊,違抗了軍令,若不能跟隨自己離開,恐怕會被處死。
可現在他手中并沒有兵,秦人會接下這個大麻煩嗎
李牧忐忑不安地將此事告知廉頗和樓緩。
廉頗舉起手,緩緩按住眼睛,眼淚從指縫中溢出“趙王派兵禁止他們相送,他們卻要舉家同我們離趙哈哈哈,這就是朱襄所說的民心嗎”
樓緩拐杖都握不住了“這、這”這太匪夷所思了庶人居然知曉廉頗和李牧的恩情,如此有情有義
“但但我們”樓緩十分為難。如果能帶走趙人,趙王說不定會直接氣死。但他們就這么多兵,護送趙人離開趙國恐怕捉襟見肘。何況秦國有地方養活這么多人嗎他擅自做主,會不會被秦王怪罪
“一同帶走吧。”此次領兵的卜道,“君上有密詔,如果有趙人愿意和廉公、李公一同離開,便一同安頓在長平、上黨等地。我們有糧有地,正缺人。他們還自帶糧食,能養活。”
樓緩嚇得差點從馬車上跌下來“密詔”
卜點頭道“君上還有詔令,如果真的發生了這些事,趙人由廉公和李公帶領。廉公和李公可將他們訓練成你們的兵。”
廉頗放下手,滿眼通紅道“秦王他不怕嗎”
卜將懷中一個紙制的信封取出,雙手奉給廉頗。
廉頗撕開信封,里面掉出兩塊將軍令牌,一塊刻著他的名字,一塊刻著李牧的名字。
秦王居然早已經準備好了
廉頗和李牧看著這兩塊令牌,臉上似哭似笑,似敬佩又似憎恨。
這就是他們趙國最大的敵人,那位已經年老的秦王。
“請廉公和李公迅速做決定。”卜難以隱藏臉上自豪的神情,“我們還未離開趙國。”
這就是我們的君上,我們秦國的王
廉頗和李牧雙手顫抖著收起令牌,各自點了家丁,前去安撫前方的趙人。
旁邊的山丘上,蔡澤臨高遠眺,燦爛的笑容讓他原本五官就不端正的臉變得更加扭曲。
民心,民心,民心
“荀子,朱襄,你們賭贏了。”蔡澤笑道,“不,是我們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