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入秦已經成為定局,他就該為之后打算了。至少,不能給朱襄添麻煩。
廉頗和李牧如此順從,別說卜驚得直撓頭,連樓緩都感到不可思議。
樓緩冒著被廉頗一拳頭捶死的風險,好奇地詢問廉頗。
廉頗白了樓緩一眼“與我有恩的是先王。我為了他那不成器的兒子不僅賠上了一輩子的名聲,連自己都被趙國賣了,我報恩還沒報夠入秦也好,眼睛一閉耳朵一塞,我就不用再為這個蠢貨心堵。不過我看著你還是氣,能不能讓我揍你一頓”
樓緩趕緊拄著拐杖跑了。
廉頗冷哼了一聲。荀況說孔子曰,老而不死是為賊,樓緩就是一老賊,祝愿樓緩早點去死。
秦國的隊伍啟程,緩緩離開趙國。
比起朱襄離開趙國時的“熱鬧”,廉頗和李牧離開趙國時道路兩邊十分冷清。
被警告的庶民不敢離開自己棲身的小土屋。士人知道廉頗和李牧此次被趙國送人之事的背后,恐怕和趙國最近暗傳的政局變動有關。他們都不敢來送廉頗和李牧,怕政局變動后被清算。
平原君和平陽君很想來送廉頗和李牧一程,但他們無論怎么敲門哭嚎絕食,守門的護衛也不敢讓他們離開。
平原君和平陽君披頭散發,坐在地上岔開腿對天號哭,請先祖開眼,劈死要滅亡趙國的趙國宗室和貴族。
廉頗和李牧一老一少兩代將領,可保趙國數十年安穩。那可是趙國人自己的將領七國中除了秦國,哪個國家還擁有這樣才華的將領
老天賜予了趙國珍寶,趙國卻為了區區十個小城池便將珍寶送給最大的敵人。祖先若在天上有靈,為何不再降下一場大雪,來痛斥子孫后人的無能和愚蠢
“又降雪了”廉頗摸了摸鼻子,抬起頭,看著天空仿若鹽粒的細小雪粒。
李牧嘆了口氣,道“我二人都走了,趙國已經無人能阻擋他們。他們應該不會再因為想削弱趙王的威信,命人拔了農人田地里的苗。”
廉頗道“若不亂來,朱襄說瑞雪兆豐年,或許明年趙國的饑荒就解除了,大善。”
樓緩聽著兩人說話,臉上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議。
李牧他不了解,但廉頗也是出身自大貴族,且自幼脾氣暴躁,目中無人,連身邊的貴族都看不起,更別說低頭去看如螻蟻般的庶民。廉頗居然在關心庶民會不會餓死
樓緩問道“廉頗,你真的是因為快餓死的趙人才屠燕人的城”
廉頗語氣淡漠道“我沒想過屠城,但搶他們的糧,他們會餓死,當然與我拼命,最后結果就是屠城了。為了趙人,我不悔。”
李牧握緊拳頭。
沒有人問廉公悔不悔,廉公自己說不悔。這就證明這件事一直壓在廉公心上,反復折磨著廉公吧
“你真”樓緩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評價。
說奇怪嗎但說一個愛護趙人的趙國將軍奇怪,好像是他自己很奇怪。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武安君白起。明明廉頗和白起的性格作風完全不同。
“等等,那是什么”卜仰起頭,疑惑道,“難道趙人要毀約,派兵截殺我們”
李牧瞇著眼睛眺望“不,那是趙國庶民我去看看”
他立刻阻攔秦兵的攻擊,策馬離開。
“你們怎么在這里,是逃荒嗎”李牧立馬問道。
在冬季仍舊衣衫襤褸,身上綁了許多干草取暖的趙人抬起頭問道“你是趙國的將軍嗎你認識李將軍嗎”
李牧愣住,道“我就是李牧。”
那人和身后的人立刻跪下,道“李將軍,能不能把我們一起帶走。”
李牧驚愕“為何”
那人哭道“去年我們送走了朱襄公,今年又要送廉公和李將軍。教我們種田的人走了,為我們打燕國和打匈奴的人都走了,今后我們要怎么活啊聽聞朱襄公的封地離趙國很近,我們一村的人都決定,要去朱襄公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