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韓非實在是太過羞窘,朱襄為韓非找了一個抄書的工作,求學之余能賺取些生活費。待有錢后,他就能自己置辦生活物品了。
韓非見朱襄如此照顧自己,又生出了希望。
他再次向朱襄請求,拜入朱襄門下。
朱襄雖自稱是荀子的弟子,但荀子沒正式收他,只把朱襄當晚輩看待。而這個時代的師徒關系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緊密,所以韓非可以拜很多個老師學習,不用顧忌師門輩分。
朱襄嘆了口氣,道“我今日要去查看棉花田結果情況,你陪我走一趟”
韓非忐忑不安道“是”
嬴小政從窗口探頭。
朱襄無語“政兒,你怎么從什么地方都能冒出來去去去,今日君上要來,你給我乖乖等著,由你負責接待君上。這么重要的事,你能做好嗎”
嬴小政嘆氣“能。”好想看韓非再次被舅父說哭。曾大父來的真不是時候。
吃瓜不易,政兒嘆氣。
韓非跟著朱襄去了田地。
朱襄走在前面,韓非恭敬地退后半步,跟隨著朱襄。兩人安靜地朝棉花田走去。
朱襄靜靜地整理思緒。
朱襄和大部分中年人一樣,對韓非的印象最初來自于影視動畫作品,所以對韓非有一層厚厚的美化濾鏡。
當濾鏡破碎后,韓非真實經歷才從朱襄心中浮現,勾勒出一個郁郁不得志的垂老形象。
與影視動畫作品不同,韓非在見到秦始皇之前,一直郁郁不得志,籍籍不得名。
他青年時向韓王上書不得重用,之后拜荀子為師又游歷他國奠定了他的理論,之后回到韓國繼續著書立說希望打動韓王,但仍舊不被理睬。
直到秦始皇看到了韓非的書,說出那句著名的“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韓非才在七國始揚名。
史記中寫秦始皇是為了韓非攻打韓國,這一點后世出土的史料已經證明,攻打韓國是秦國預定的戰略目標。在秦國統一天下之前,秦始皇是一個極端理智的人,不會求賢打亂自己統一天下的步調。
之后韓非被韓王派遣入秦,秦始皇還是派兵輕松覆滅韓國,韓國沒有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但秦始皇對韓非的推崇和喜愛是真實的。能讓追求長生不老到瘋魔的秦始皇說出“死”這個字,可見韓非的魅力。
而韓非的著作中,經常以秦國作為正面例子。他們兩人是“雙向奔赴”。
在韓國一直被忽視的韓非得到了一位雄主的青睞。此時韓非已經四十五歲,在戰國已經算是步入老年。得遇伯樂,如果韓非并非是一位受韓王之命出使秦國韓國公子,而是普通的士人,恐怕會立刻納頭就拜,為伯樂鞠躬盡瘁,肝腦涂地了。
甚至韓非如果是主動入秦,而不是被韓王派遣入秦,他都可以在秦國入仕。
但他是被韓王送來游說秦國的說客,這就已經注定了他的悲劇。
與現在這個二十多歲的愣頭青韓非不同,韓非子經過了二十多年的游學,又經歷了與如今青年韓非同樣年歲的人生后,著作中的政治傾向明顯是維護大一統,加強君主專制,剪除貴族勢力。
可他本人一生所作所為,卻與他的著作背道而馳。
除了向秦王上書,韓非唯一一次政治上的舉措,就是入秦后希望秦國攻打趙國,并構陷姚賈。
姚賈是一個守門小吏的兒子,堪比平民般的底層士子出身。
他是秦始皇時期離間計的主要執行人,帶著重金游說四方,用三寸不爛之舌瓦解六國對秦的聯合攻勢。
這個時候游說,姚賈就是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用命賺功勞。其危險程度不亞于上戰場的兵卒。所以當姚賈出使的時候,秦王才會給了他很隆重的禮數。
韓非卻以姚賈出身卑微為由,說秦王重用姚賈會引起其他貴族不滿,且姚賈這樣的出身品行肯定也不好,出使他國說不定就是與他國勾連。他請求秦始皇驅逐甚至殺了姚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