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汗珠,看向朱襄的眼神中潛藏著濃濃的敬佩。
朱襄怎么就敢這樣隨意地對待君上他就不怕君上震怒,殺了他嗎
哦,朱襄說他不怕,他說他沒幾個月就要死了。秦王等著他被趙王殺,肯定不會殺他。
白起小口小口地深呼吸。這些日子,他已經練就了一副深呼吸還不被別人察覺的本事。
秦王將書信收好,問道“別貧嘴,你那水車修建好了不塌了”
朱襄挖煤礦的時候找到了伴生的石灰礦,興致勃勃要煅燒水泥,并在水車上用上。
但朱襄雖然知道水泥的成分,但不知道水泥各個成分比例,結果水泥很快裂開,試做的水車坍塌。
秦王為這件事笑話了朱襄很久。
“這次又沒用水泥,當然不塌。”朱襄辯解道,“失敗是成功的阿母,下次我一定能成功”
秦王“嗯嗯”,臉上還帶著嘲諷的笑。
白起額頭上又沁出了冷汗。
他再次小口小口地深呼吸,平息心中的震撼。
秦王嘲諷完后,繼續道“水車建起來了,你不是說要用趙兵的兵器鑄造農具我同意了。”
各國君主只在正式場合和顯示出自己威嚴的時候用“寡人”楚王是“本大王”,平時仍舊用“我”甚至“予”,沒有后世那么多規矩。
秦王與自來熟的朱襄熟悉之后,也懶得再裝了。
老秦王在六國人心中和鬼神差不多可怕,但他實際上是一個很隨和肆意的人。
其實看秦國歷史的記載,秦國國君基本都不太喜歡繁文縟節,平時很隨和肆意,甚至偶爾還會浪過頭。
秦王在初次請教范雎的時候,就在范雎面前長跪不起,口稱“先生”。
在范雎怕得罪宣太后,不肯說得太深時,秦王委屈地問了好幾遍“先生不肯賜教我嗎”“先生終究不肯再賜教寡人了嗎”,還對范雎說自己愚笨,得了范雎是自己祖上燒了高香。
這樣的秦王,私下能有多霸氣
朱襄家的始皇崽半夜驅車去找王翦嚶嚶嚶抱著大腿哭不要離開我啊,完全和他曾祖父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就是老秦人家的遺傳。
朱襄是一個沒有多少階級觀念的人。哪怕來了這個世界好幾年,但現在自己不是都要死了嗎他怎么放松怎么來。秦王要在他面前裝長輩,他就敢在秦王面前真的當自己是晚輩。
還是后世那種敢對長輩拌嘴的晚輩。
“謝謝秦王,秦王是個大好人”朱襄拱手高興道,“我現在就去哎喲。”
秦王順手將卷起的竹簡敲到朱襄腦袋上“養病,讓相和去。”
朱襄揉了揉腦袋,道“沒想到相和是墨家鉅子。我還以為鉅子是一個人,和荀子孟子孔子老子一樣呢。”
秦王皺眉“藺相如怎么教的你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朱襄實話實說道“藺公光是教我詩經,都想把我一天三頓揍了,怎么可能還有精力教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