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在感受到安全的時候,睡眠總是極好的,一閉眼一睜眼就是第二天。
嬴小政睜開眼睛之后,翻過身,“啪”地一下,砸在舅父的身上。
朱襄閉著眼睛痛呼“哎喲我的政兒呢,舅父又怎么惹你生氣了”
“沒有惹我生氣。”嬴小政在朱襄肚子和胸口上撲騰,就像是一只小胖魚。
朱襄睜開眼,道“是不是舍不得舅父出遠門”
嬴小政緊緊摟著朱襄的脖子,差點把朱襄勒斷氣。
“停停停,你怎么力氣這么大”朱襄趕緊爬起來,把試圖謀殺他的外甥從身上扯下來。
雪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著朱襄,眼淚又流了出來。
看見舅母哭了,嬴小政雖然認為舅父肯定能安全歸來,心里一點都不悲傷害怕,但也眼睛一眨,跟著舅母一起落淚。
朱襄哄了大的哄小的,哄了小的哄大的,待出門的時候,都差點誤了時辰。
在馬車旁,藺贄扶著藺相如,廉頗正在訓斥自己的家丁,荀況和蔡澤各提著一個大盒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抱歉,政兒哭鬧得厲害,出門晚了。”朱襄道歉道。
被雪牽著的嬴小政嘴一咧,又嚎了出來。
他不擔心舅父,但他還是掙脫了雪的手,撲到朱襄身前,抱著朱襄的雙腿不肯松手。
“舅父,別去,別去了好不好我們就留在家里”嬴小政突然感到了驚慌。他以為自己不會驚慌,不會在舅父建功立業揚名天下的時候阻攔舅父。但他現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不行哦。舅父已經承諾了。”朱襄揉了揉嬴小政的腦袋,將嬴小政交給了雪。
雪拍著嬴小政的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良人,保重。”
朱襄替雪擦干眼淚,道“嗯,你也保重。”
朱襄深呼吸了一下,正了正衣冠。
雖然朱襄的年齡已經及冠,但庶人不戴冠,冠是士人的標志。
朱襄之前被授予了低等官職的時候,也沒有戴冠。
現在他穿上了趙國貴族最喜歡的胡服,戴上了代表士人的頭冠,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的背也挺得筆直,向眾人作揖告別的姿勢十分完美,仿佛是從書中走出來的模范。
“諸位不用相送,我去了。”
朱襄朝眾人作揖告別之后,登上了馬車。
馬車夫揚起馬鞭。
“等等”平原君趙勝和平陽君趙豹匆匆趕來。
朱襄知道趙王不會相送。趙王不來,其他趙國高官也會顧忌趙王,應該不會前來。他沒想到,平原君和平陽君居然來了。
趙勝捧出一柄刀華麗的寶劍。
趙豹捧出一塊如羊脂的玉玦。
寶劍贈勇士,玉玦贈英雄。
“無論此次出使是否成功,我會盡力保下你的性命。”趙勝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