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排除他們在十指相扣,宋缺的確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原來就這樣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的,感受陽光,山霧,聽一聽山間溪水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寧謐。
而手中的滑膩觸感,一直在提醒著他,他握著她的手。
宋缺不自覺的去丈量她手的大小,明明看著手指纖長,可握在手里,卻如此嬌小,大概只有他手掌的多半個大。尖尖的手指頭,像是春日剛剛萌出的嫩筍剝開外頭堅硬的殼,露出里面白白的筍肉。
他有種想要親一親她的手指的沖動。
宋缺自小習刀,從無一天落下功課,足以見得其心性之堅忍,所以他忍住了,因為不愿意被她認為是一個登徒子,所以他寧愿自己忍耐。
江無瑕放開了他的手,隨手從旁邊揪起幾只狗尾巴草,不一會就編了一支小兔子。
宋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那溫熱滑膩就此消失,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這樣靜靜的感受山間的朝霧,泛著潮濕的泥土,歡快的山溪,蛙叫與蟬鳴,她忽然起了興致,掏出那只石之軒給她做的箜篌,彈奏了起來。
她彈奏箜篌的了解,確實已經到了空前絕后的境界,彈奏的這一曲,忽而高絕如瑤琴,忽而低沉肅殺如碎珠落入玉盤,使得空山凝云頹不流,忽的她的心境好似變了,由慷慨激昂忽然變得開闊自然,瀟灑逍遙。
宋缺乃是世家子,雖然不精于樂道,卻也不是沒有了解,此時靜靜的聽著,被她用箜篌之聲帶入一個神奇的夢境。
他好像看到一位將軍,經歷了少年封侯的得意,中年官場不順的沮喪,到老年之時忽然將一切都看開,往事一切如過眼煙云,不變的唯有仍如少年般的赤子之心。
他好像看到,蒼茫天地之間,一個旅人孤獨卻堅韌的身影。
江無瑕彈下最后一個音,忽然心有所感,抽出腰間軟劍,兔起鵠落,踏著這山間的樹木與水波,舞出一曲青蓮劍歌。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流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些劍法之中,她最為熟悉修習的也最深的,便是青蓮劍歌,據說是由大詩人李白所創。
這套劍訣早已爛熟于心,然而此時再用出來,仿佛有另一種心境,驅使著她,讓她手中劍招的勢變了。
變得更加一往無前,更加蒼勁內斂,威力也與往日不同而已。
在青蓮劍歌十四種劍招下,她手腕一動,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她竟是自創了四招。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最后一劍刺出,劍氣激蕩而出,將遠處山崖,削掉碩大的一塊,如山崩般的巨響。
還沉浸在剛才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之中,此時卻忽然聽到一聲巨響,江無瑕嚇了一激靈,然后整個身子便被宋缺攬住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