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領養人都更傾向于領養一個足夠活潑健康的小孩,而不是光是療養費用就是一個無底洞的病患。
這也談不上善不善良,只是現實而已。
而且阿尋也從來不會笑,人類第一眼總是會喜歡漂亮的東西,但領養人想要帶走的也并不是真的人偶,當發現對方沒辦法給予自己相等的回應之后,就算是那些愿意帶走阿尋的人,最終也還是免不了心涼。
老院長就記得有一對夫婦一直有意想把阿尋帶走治療,雖然他們的家庭并不算特別富裕,但咬咬牙也還是可以支撐起一定的治療費用。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對阿尋都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但最后拒絕他們的,也還是阿尋。
阿尋向來是個情緒波動很少的孩子,不管是說什么話語氣都很平淡,但這樣其實是最傷人的。
等那對夫婦失望離開后,老院長曾經問過他是不是不喜歡那對夫婦,當時阿尋似乎是想了一下,但最后也沒有回答喜歡或是不喜歡,只是用很平靜的聲音說
“我不適合當他們的小孩。”
只是這樣而已。
而那之后,阿尋的身體越加不好,愿意領養他的人就更少,直到那對外國人夫婦出現在孤兒院。
和大部分領養人一樣,那對夫婦一眼就看中了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阿尋,而在問及情況的時候,老院長也沒有隱瞞,直接說明了阿尋的身體狀況。
那會兒老院長其實已經對阿尋被領養走不抱希望,不過那也沒什么,孤兒院雖然負擔不起高昂的療養費用,但總是養得起一個小孩的。
最后讓老院長意外的是,那對外國人夫婦并沒有因此減少對阿尋的興趣,甚至直接表示,他們的家庭條件并不在乎他所說的療養費用,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打算過幾天就直接辦理領養程序。
這當然是個好事,但一想到上次的經歷,老院長也不免有些擔心阿尋會不愿意。
但當阿尋和那對外國人夫婦相處了幾天之后,阿尋卻出乎意料地表示自己非常喜歡他們。
盡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然沒有什么情緒,但這還是老院長第一次聽見阿尋對領養人表示喜歡。
這下子自然皆大歡喜,只除了一些說阿尋嫌貧愛富為之前那對夫婦抱不平的風言風語,老院長當然不覺得阿尋真的是因為對方的經濟條件,只是真心地為他高興。
但是好景不長,因為有些在意阿尋的情況,老院長便按照之前那對夫婦留下來的號碼打過去,想要問問阿尋的近況,最后接電話的不是阿尋,也不是那對夫婦,而是一個房屋出租的房東。
按照對方的說法,那對夫婦已經搬走很久了,而老院長所記掛的那個孩子,因為體質太弱,之前高燒了一個晚上,最后甚至沒能等到醫生就走了。
人類的命就是那么脆弱。
老院長遍布老繭的手掌覆上照片上少年的藍眼睛,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諸伏景光正在等待話筒對面的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翻查資料和鼠標的點擊聲終于停下,然后對諸伏景光說道“佐井的實驗室里確實有對衰老的研究,如果我們之前的調查沒錯的話,組織的研究應該也和這方面有關。”
“我明白了,多謝。”
和調查組的同事說了幾句之后,諸伏景光掛斷電話。
這個調查組的成立目的和他相同,是專門為了對抗組織成立的機密部門,畢竟臥底哪怕是在警察廳的同事面前也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讓他們幫忙調查組織的情報,做些事的只能是和諸伏景光以及安室透一樣不能經常出現在大
眾視線中的人。
諸伏景光想到了佐井實驗室里那些失敗的衍生藥。
盡管他現在還不能確認老院長口中那對外國人夫婦的具體身份,但那個叫“阿尋”的黑發少年就是其中一名衍生藥服用者的概率已經非常大了。
而少年有著和羽柴尋一樣的名字,以及相似的面容。
如果前一個猜測是真的,那羽柴尋的白發也有了相應的解釋。
那很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
但諸伏景光的疑惑并沒有因此減少,事實上,他反而覺得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