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鬧著呢,卻聽下人通稟的聲音。江嚶嚶尋著聲音抬眼望去,就瞧見穿著朱紅官服的月末不惑之年的男人和穿著藕色襖裙的溫婉婦人并肩站在不遠處,原來是太守帶著夫人上門來拜訪了。
不說這是他們來這里的第一年元日,這也是李燃的封地,年節時候地方長官肯定是要上門來拜訪的,便是人不來禮也不能缺。
陳太守出生一個小世家,祖上皆是文臣出身,頗有一身斯文的文墨氣。見安王和王妃走來,不由帶著妻子笑著施禮,后道“殿下與王妃鶼鰈情深,實在叫人羨慕。”
李燃勾著江嚶嚶的尾指,不動聲色笑“叫太守見笑了。”
江嚶嚶跺了跺腳,踢掉了鞋尖上的積雪,沖一旁的陳夫人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
三月份正是冰雪消融,河堤上芳草鋪滿綠茵,桃花初開的時候。
李燃帶著大軍揮劍京都,宮中的陛下連起來早就斷了消息了,無人知道其是死是活。
在李燃出發的三天后,江嚶嚶就讓扶姞收拾東西準備回京了,她從來不是被動等待的人。她相信李燃的能力可以處理好一切,可是前車之鑒告訴他,只要對上李恒,就會出現各種失敗的原因。
她總是要去看看的,親自去看一眼。
扶姞不肯走,殿下吩咐過要好好照顧王妃的。如今京中危險,倘若殿下失敗,她便可帶王妃離開,天大地大,殿下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太子便是再想置他們于死地也找不到人。
可是江嚶嚶想做什么,從來沒有人能攔得住。扶姞不愿走,她就自己走,她連行李都不要了,就扯了馬要走。李燃留下的護衛要攔,架不住王妃以死脅迫,這些人既怕王妃自己傷了自己,又怕獨自放王妃回京路上出事,只好牽了馬一路跟隨保護。
李燃的動作很快,在從平州出發前,他就先一步讓大軍斂了行蹤,分批次一路向京都而去。
可是,李恒知道他抗旨不回京定是在謀大事,早有準備。派了朝中幾個大將去攔截,將京都周遭的駐軍都召了回來。
可是沒想到李燃帶來的是西北三軍,領頭的將領都是在蠻族面前身經百戰的老將了,更是因為之前大將軍梁宴至的仇恨在,士氣兇猛。一旦開戰,必然是一場惡戰,少不得是要生林涂炭的。
李恒自來就有蠱惑人心的能力,城樓上以三寸不爛舌蠱惑西北軍頭領放下仇恨,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他說“大將軍生前為保護百姓,幾百次出生入死。今爾等被逆賊蠱惑,挑起戰亂,險些犯下大錯,手中兵哥指向同胞手足,叫天下生靈涂炭。如今大錯尚未鑄成,爾等還有回頭的機會。只要如今繳械投降,孤可以既往不咎。當年梁大將軍之事可以重新查證,他此生護佑百姓無數,功蓋千古”
從周遭州府調來的駐軍就虎視眈眈的圍在四面八方,他們西北軍便是勝也只能是慘勝。這些人,他們也都有家室,都有父母妻子和孩子,來時只憑著對梁大將軍的
一腔忠義,可真到了這里,太子已經允諾會加封梁大將軍,會替大將軍查明當年之事。
軍心動搖之際,一抹鵝黃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墻之上。
纖弱的女聲清脆卻有力量“莫要相信他的鬼話,梁宴至就是他害死的”
李環行刺李恒不成,反被制住。李恒卻并不想殺她,反而眼底含淚,想要打動她,放了她。
可李環心里沒有懼意,只有恨意,假面仁慈的狗東西,她怎么能相信他的話。
為了激起這些人的血性,宣平長公主李環,在城墻之上自刎在三軍陣前。
這一戰慘烈到護城河的水都換了顏色,那是尸橫遍野的荒地上,原本蔥郁長滿芳草的綠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血水浸染過的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