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沁香看了一眼焦躁的丈夫,又看了一眼站在多美前頭不作聲的樊鐸勻,不由往前走了兩步,輕聲輕語地道“鐸勻,你爺爺想讓你留在京市,你要是擔心小沈那邊,我們也可以幫忙給她在這邊找一份工作,小沈還沒來過京市吧她肯定會喜歡這邊,你考慮看看好不好”
樊多美聽得眉心直跳,什么叫愛立沒來過京市,會喜歡這邊這話怎么聽著,像她家愛立沒見過世面一樣
還有,什么叫他們給幫忙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這話的意思,是想施舍給我家愛立一份工作”
多美話音剛落,就見鐸勻忽然將放在床頭柜上的搪瓷水杯向段沁香砸去,罵了一個字“滾”
搪瓷水杯沒砸到她臉,被樊原抬手擋住了,倒是杯子里的水,潑了段沁香一臉的,原本還穿得體面、合宜的段沁香,水順著她的臉頰、頭發往下滑落,整個人立即就有些狼狽起來。
不僅樊原愣住了,就是多美也愣住了。
樊原冷聲質問道“鐸勻,你干什么沁香怎么說,也是你是你長輩”“奶奶”倆個字,樊原說不出口。
樊多美眼里閃過了然,知道他自己也心虛,冷冷地譏笑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隨便編排愛立,當誰都像她一樣,見到人家吃好點、穿好點的,就舍不得挪步了,她剛才那話什么意思,你當我們聽不出來,還想著讓我們忍不成她配當我們的長輩嗎她算哪門子的長輩”
樊原的怒火肉眼可見地消沉下去,瞪了一眼身邊的女人,段沁香立即低了頭,有些委屈地道“我就是說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
樊原不耐地道“你住嘴吧”心里有些后悔,上午耳根子軟,把她帶了過來。本來今天他準備自己一個過來,是她非說,一起來顯得有誠意些。再者,鐸勻出這么大的事,她都不來看看,面上也說不過去,還一再和他保證,一定不會逞口舌之快,一定順著多美的意思來。
沒想到,她和多美一見面,就吵得像烏雞斗眼一樣。
多美這時候也緩了情緒,低聲道“樊老同志,你不要癡人說夢,想著什么一家團圓,不可能的。咱們這個家已然是覆水難收,你好好地跟你的小保姆過后面的日子吧我和鐸勻也有我們的日子要過。”
她的語氣有些悲涼,明明小時候,樊老同志還是她最愛的爺爺。時至今日,她但凡對上他,不是譏笑、就是嘲諷。
段沁香還在轉著車轱轆話“鐸勻,多美,我們是好意,想著一家人團聚。”
樊多美不耐看到她這一張臉,微微皺眉道“你消停消停些吧姑奶奶不想陪你演戲。”
樊原立即抬腳走了出去,背卻沒有來時那么挺拔了,樊多美忍不住移開了眼睛。
段沁香看了一眼樊多美,忙追了上去,“老樊,老樊,你等等我”
樊多美低聲和鐸勻道“這回能把他氣個好些天,也不會煩到我們跟前來。不過,來不來的都不要緊了,反正你下午就回去了。”
“姐,你不想理他,以后就不要理。”
樊多美笑笑,和鐸勻道“你別管這些,回去好好和愛立過日子”樊多美搖搖頭,她比鐸勻大三歲,有些事她知道得比鐸勻多些,事情不能按非黑即白了算,至少,他們的血緣關系就切割不了。
見鐸勻點頭,就轉了話題和他說起,這次給他準備的行李來。
而段沁香這邊,匆匆忙忙地追在丈夫身后,一直到醫院大門口,老樊才停了下來,段沁香氣喘吁吁地道“老樊,你怎么和孩子們生氣,真是和個倔老頭一樣,哎,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說上午還有事”
樊原沒有理她,他忽然意識到,多美在對他用激將法,他本來是過來勸鐸勻留在京市的,給多美三言兩句一說,事兒沒辦成,自己就先跑了。
心里微微喟嘆一聲,到底是繼承了她媽媽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