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卉原本確實想哭,轉頭看到江晟,那點子自憐情緒便被沖散了。
是啊。哭一哭宣泄情緒,但并不能解決問題。
偌大一個市場,石大姐和她,大家并不是孤軍奮戰。每個人都在想辦法。
鐘卉拍了拍石大姐的后背,緩聲道“石大姐,我剛來新世界的頭一個月,生意比現在還要差。再扛一陣子,會好起來的。如果實在資金困難,下個季度的租金,你可以晚點給我。”
石大姐怔怔地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淚“我不是想拖”
鐘卉點了點頭,笑道“我知道。都是一個市場的。你要是干不下去,我還得另外找租戶。”
石大姐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心下感動,臉上重又煥出神采“你放心,這間店無論如何我都會開下去的”
江晟跟著鐘卉后頭,一前一后出了市場。
鐘卉記得江晟的車子賣掉了,在門口看到停到那兒的新車愣了一下。
之前那輛賣掉的車她沒什么印象。眼前這輛車從車牌到車子,她都太熟悉了,上輩子不知道坐了多少回。
坐到熟悉的位置上,鐘卉靠在椅背上,腦中想的卻是自己也應該找個時間去考駕照。
上輩子因為要送女兒上學,鐘卉三十多歲費了很大勁拿到駕照。
她會開車,只是還需要考個證。
午夜的街道空蕩蕩的,除了零星幾輛拉客的出租車,根本沒什么人,江晟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打量她,薄薄的臉皮看上去有點腫,倒并不像是哭過的樣子。
看到她闔著眼睛,神色疲憊,江晟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車里一片沉默。
半晌,江晟按捺不住地開了口“今天我去了趟鐘家村,那邊房子蓋得差不多,最多一個星期就可以結束了。你什么時候有空可以過去看看。之前老屋留下來的八仙桌、架子床、雕花板我讓老黃給你裝好拖回去。”
鐘家老兩口子結婚時打的那些老家具,沒舍得扔,念叨著房子蓋好后要繼續用。
鐘卉上輩子沒當回事,老屋后來塌了,她回了鐘家村一趟,才發現老屋塌得只剩下幾根斷梁,幾堵霉爛的墻,當年那些老家具早就被人偷個精光。這次翻蓋老屋的時候,鐘卉讓黃師傅找木工把那些老家具拆了,放在村里一戶人家的舊屋里頭,等房子蓋好了再搬回去。
江晟話一出口就后悔了,覺得自己像是搖著尾巴在跟她邀功似的,又想到她對自己冷淡,跟小鐵匠有說有笑,心里一陣堵,沉著臉不說話。
鐘卉這會頭暈腦漲的,父親馬上出院要回家休養了,生意上更是一堆煩心事,還要跟劉工一起去疆城考察棉織廠,建房子的事早已經被她拋到腦后。
聽江晟這么說,她語氣緩和了些“謝謝。最近可能沒有時間去那看。過陣子吧。”
工程方面,江晟一向很細致,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他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親自跑一趟鐘家村,鐘卉并不是個心里沒數的女人。
江晟面色稍霽,想到今天電話里聽到她朋友那番話,忍不住問道“你店里是不是出了點事要不要緊”
鐘卉用手擋住臉“代理的品牌抽檢不合格,已經在解決了。”
可能因為太累了,她整個人卸下了平日的凌厲和戒備,薄薄的衣衫貼著伶仃的肩骨,平添幾分脆弱感。
江晟原本來的路上還在生氣,這個時候一腔怒火早泄了大半,又開始心疼她,情難自禁地騰出一只手將她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低聲說著軟話“以后別這么晚一個人回家。女兒今天睡著前一直在問,媽媽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