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亭慢條斯理道“我手頭有位病人,在我這醫治數年,我每月都要出谷為他診脈調理,明日便是一月之期,恰好我昨日也應了谷外一對夫妻的求診,必須得出谷一趟。”
“您的意思是”陸見微面露驚喜。
竇亭笑呵呵道“不錯,明日我出谷,你隨我一起,順便救你朋友。”
“多謝竇醫師”
回到芍藥居,上官瑤說“你朋友也是我朋友,明日我陪你一起出谷。”
“不必,”陸見微笑了笑,“她因生了病容貌有損,如今不愿見人。”
“這樣啊,那我就不去了,等你們好消息。”
陸見微回了房,再次取出竇亭的手札。
“你就不怕拿不出病人,被人戳穿”小客問。
陸見微搖首“不怕。吃飯前,我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她指著當前書頁。
白果來叫她時,她只匆匆掃了一眼,未看仔細,但方才在竇亭說話時,她腦子里不斷浮現幾個關鍵字。
“群芳妒”之后,是竇亭新的心得。
內力寄生之癥。
這又是個新奇的概念,但本質并不陌生。內力寄生就是指旁人的內力寄居在自己經脈甚至丹田中,對自身的經脈和丹田造成損害的癥狀。
陸見微之前救治過不少這樣的人。
竇亭多年前已經在研究這個病癥
怪不得要引她入谷,迫使她交出診治方法。
觀其心得,他并沒有成功,最后似乎是放棄了,記錄寫得極為潦草。
手札再往后,便是其余藥方和毒方的研究。
他在藥毒之道上確實頗有見地,能看出來是個有天賦的人。
陸見微翻閱之后,心中稍稍多了幾分感悟。
果然,敝帚自珍是不可取的,想要技術進步,還得多多與外界交流。
她翻開下一頁,目光忽地一凝。
竟又是個“內力寄生之癥”
從措辭和習慣來看,這份筆記與竇亭的很不一樣,甚至隱隱有些熟悉之感。
是林從月
她也研究過寄生之癥的解決方法,并且已經有所成效。
仿佛一只手瞬間撥開迷霧,所有的事情都豁然開朗。
林從月的罵名、遺失的醫書、群芳妒、內力寄生之癥等等,都被一條線緊緊牽連在一起。
這條線就是掌中的手札。
陸見微似乎窺到了十年前的幾縷真相,心口騰地涌起一股熱意,這股熱意是對那位天才醫者的惋惜和敬意。
相關人員如今只剩下杜寒秋和竇亭。
要怎么做,才能從他們口中挖出當年的真相
陸見微仔細回憶,從杜寒秋出現在客棧,再到今日竇亭與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
她憑借診治“內力寄生之癥”揚名,杜寒秋假借汪持節案進入客棧,企圖在客棧下毒綁架她。
計劃敗露之后,神醫谷竇亭出面贖人,并邀請她前往神醫谷抄錄林從月醫書。
但凡對八方客棧有所了解的,都不會如此魯莽。
魯莽之舉的用意就很值得深究了。
阿迢和胡九娘的關系不是秘密,阿迢中毒的事情也沒特意隱瞞,有心人想查肯定能查出來,更何況神醫谷擁有強大的人脈。
除了她的來歷,客棧里所有人的底細恐怕都已查得清清楚楚。
她需要林從月的另一半醫書,毋庸置疑。
以此為套,誘惑她親自入谷,再謀奪她手中的診療方子,邏輯鏈很合理。
但有一點,八方客棧背靠九級武王的事情盡人皆知,竇亭緣何有這個膽量
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陸見微思索一夜,也想不出靠譜的理由,便只當竇亭是個“富貴險中求”的瘋子。
翌日一早,谷內下起了雨,雨水從廊檐滴落,如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低洼之處,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