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抿著唇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其實巴林特的平民街時常有人靠收取保護費收留一些流浪的人。
這其中,當然包括克里斯他們這種自邊境逃難過來的流浪孤兒,但是一來數目實在太多了,二來房主和流浪孤兒們往往互相串好了話,假裝是來投奔的親戚,警察也沒有那么多閑暇去查這種事情。
再加上,其實這樣的現象多少也緩解了流浪孤兒們露宿街頭,對巴林特市容造成的影響,警察局對于這種事情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伊芙幾乎是本能地跟著克里斯走上前,她首先查看了兩個精神最差、年紀最小的孩子,跟她猜測的一樣,因為營養不良再加上吹風受凍,他們燒得全身發燙。
這樣的病癥治療,需要的不是什么技術頂尖的醫生,而是對癥的藥劑以及真正適合養病的場所。但這些都不是眼下尤里和伊芙能夠及時的。
如果說之前在公園里群情激奮的游行者們讓伊芙看到了民眾們對于這個國家熱切的期待以及謀求和平的渴望,那么眼前的這一幕,簡直就如同將巴林特這個燦爛輝煌的城市倒轉過來,露出了它殘忍冷漠的黑暗面一般。
如果說那些行走在街道上大聲呼喊著政治夢想的游行者們是這個城市的光,那么這些縮在角落里無人問津的流浪孤兒們就是這個城市的影。
哪怕伊芙早有準備地帶來了干凈的被子和果腹的食物,甚至還有一些家里的藥膏,但終究是杯水車薪。
就算她真的能夠將這幾個孩子送進格萊徹家族的公益住宿學校,那么在這個城市的其他地方,那些坐落于這個城市每個角落的閣樓又或者是地下室里,她沒有看見的流浪孤兒們又該怎么辦呢
只要戰爭還在繼續,就會不斷地有人失去家園,不斷的有人失去性命。
不斷地有妻子失去丈夫,孩童失去父母,不幸就像瘟疫一樣到處蔓延。
哪怕伊芙還沒能想起自己曾經的記憶,但是這一刻,那種仿佛銘刻于骨血深處對于戰爭的厭惡感再一次自她的心底發酵升騰起來,灌滿了她整個胸腔,讓她覺得鼻尖一陣發酸。
一直到她跟尤里將這些孩子暫時安頓在了她的公寓里,準備明天再聯系格萊徹家族的公益住宿學校,她依舊沉默著。
克里斯因為擔心同伴于是留下來照顧了。于是此時此刻,回程的路上便只有伊芙和尤里兩個人。
巴林特道路兩旁的路燈仿佛是黑夜里沉默的樹一般林立著,將二人的影子在寒夜里不斷地拉長交錯。
因為臨近新年,雖然已經是深夜,但街道兩邊的櫥窗里依舊燈光明亮,巴林特的市民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家口相攜著進入各種店鋪,選購那些精美漂亮的商品。
仿佛那些遠在千里之外的陣痛,即便默默傳導到他們的身邊和腳下,都渾然不知。
伊芙收回自己的視線,她張口輕輕吐了一口氣,看著那白色的霧氣在路燈燈光下一點點化開散去,消弭無形。
她的心臟有一種說不出的疼痛感。
尤里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冰涼的手指。伊芙一怔,側過頭看向他。
她突然發現,自己被尤里帶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市中心公園。
之前因為遇到了游行,他們并沒有能夠在這里愜意完成的約會,仿佛是為了彌補那個遺憾一般,尤里帶著她再度回到了這里。
他帶著她徑直穿過了廣場,來到了結了冰的湖邊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掛在湖邊的樹枝上還有跨越湖面的橋邊,兩兩的男女們穿著厚厚的風衣,踩著銀亮鋒利的冰刀穿梭于這不可思議的冰雪世界,他們張開雙臂,恣意大笑著,宛如自由翱翔的天鵝。
尤里像是變魔術一般地從湖邊的小商販那里借來了冰刀鞋。
“從我們公寓臥室的窗戶,可以看見這片湖面。我注意到,你已經連續天到了晚上會看著這里發呆了。”
黑發青年溫柔的笑容在枝頭霓虹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在說完這句之后,將拎著冰刀鞋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朝著伊芙伸去,仿佛在舞池中邀請淑女的紳士。
“怎么樣,想不想親自體驗一下在湖面上飛舞的感覺”,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