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下棋一樣,居高臨下,謀篇布局,幾乎是漫不經心地玩弄人們的憂懼。
新發售的武器賣不出去,那就讓上一代的武器效響應變慢,或能耗過高,不再能夠保護自己,人們自然會蜂擁購入新武器。
要是不上當怎么辦
很簡單,利用信息繭房,將人們分門別類,貼上標簽,以憤怒分化他們,扼斷他們交換信息的渠道。
這樣,就可以輕松控制他們的思想了。
這些都是經濟學和社會學的基礎概念社會比較論、信息不對稱、計劃性報廢、恐慌營銷、信息繭房只要人們會獨立思考,都能發現端倪并加以抵制。
但他早已考慮到這一點,根本不給人們獨立思考的機會。
科幻作家想象的未來里,獨裁者讓下層民眾失去思考能力,都是強迫的、粗暴的、壓倒性的。
現實生活中,卻只需要龐雜而紛亂的信息流就行了。
打開手機,謾罵、謠言、錯誤的科普、無意義的短視頻、刺激的名人八卦數不清的信息碎片,如同成群結隊的白蟻般啃噬人們的思考空間,隨后是讀寫能力。
很快,人們甚至不愿意看一篇一千字左右的文章,更何況獨立思考。
然而,操縱欲望的人,最終也被欲望俘虜;玩弄人性的人,最終也被人性玩弄。
修看著謝黎,眼睛發紅,像是求救“我有很多,但都是錯的。”
他的語言能力似乎退化成了“謝啟則”。
“我的一切都是錯的,出生是錯的,學到的知識是錯的,搶奪到的東西也是錯的。”
他的雙眼紅得可怕,浮著一絲觸目驚心的水光“你是我唯一擁有的正確但我好像也做錯了。”
“如果我放你離開”他的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上撕下來,“你愿意從上面下來嗎”
謝黎張了張口。
如果說之前打算接受修是因為無可奈何,那現在她確實被打動了。
她看到了他的真心。
雖然是一顆千瘡百孔、黑得無藥可救的真心。
也許,人性就是如此。
人們很難對司空見慣、順水推舟的東西感到震撼,于是,當壞人掏出一顆真心時,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
她也不能免俗。
謝黎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么辦,說好了騙他她好像騙不下去了。
可能因為,她一個字都沒有說,他就已經把自己嚇得快哭了吧。
想到這里,謝黎有些哭笑不得地說“我沒打算跳樓,只是上來吹吹風。”
她揶揄地瞥他一眼“不好意思啊,好像把你嚇哭了。”
修沒有說話,像是蒙了。
謝黎想了想,繼續說道“說我愚蠢也好,軟弱也好我并沒有打算放棄你。”
修緩慢眨了一下眼睛。
“我以前的轄區,全是罪犯,包括這么大點兒的孩子”她用兩只手比劃了一下,整個人頓時顯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摔下去一般。
修的神色立刻變了,死死地盯著她的手。
謝黎覺得他的眼睛像是會咬人,要從她的手臂上撕下一塊血肉。
“你冷靜我不比了,”謝黎放下手,抓住天臺的欄桿,“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包括很小很小的孩子。走在大街上,如果不捂緊錢包,馬上會被半大的小孩偷走。”她嘆了一口氣,“我今天就被偷了一部手機。”
修啞聲說“我以為你不想要用我的錢買的手機,隨手送給了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