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尚且是深夜,月色黯淡。
湖面上的密密種植地蓮花荷葉在夜色里輕輕搖曳,只能聽到底下暗色的湖水流動時的汩汩聲以及小船撞開陣陣漣漪地潺潺。
小船上的兩人沒人說話。
坐在阿紫對面的段譽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
既是低落又是憤懣,又是氣惱又是妒羨,此前一路他受制于鳩摩智手中,性命危在旦夕,他都泰然處之不見情緒波動如此之大。
而現在這一切只因一個王姑娘。
身為大理段氏鎮南王府的世子,段譽從生下來就是金尊玉貴,備受矚目,自大理國皇帝、皇后以下所有人都當他是心肝寶貝。
就算離開家后遇上了敵人。
南海鱷神一心一意要收他為徒,鳩摩智不辭辛勞的從大理擄他來到江南,自也對他頗為重視,還有鐘靈、木婉清這些少女更是一見他便即傾心。
段譽一生中從未受過這般冷落輕視。
在燕子塢里王語嫣等人雖對他有禮,卻是漠不關心的有禮,他們心中最重要的是慕容公子,仿佛能為他生為他死。
最令他失落的自然是他深慕王語嫣,而這位姑娘心中卻全沒他段譽的半點影子,全心全意,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表哥。
這些種種心事段譽沒說出口,但他的情緒一向好懂。
阿紫便是想不知也猜得到大致。
“唉”
不知想到了什么,段譽垂頭喪氣地長長嘆息了一聲,他胸膛里郁悶難當,委屈憤懣地甚至讓他險些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這聲嘆息其實并不重,但在寂靜的夜色里就格外明顯了。
或者說即使這聲嘆息再輕微落在有心人耳里也如一顆巨石,砸在本就不平靜地心湖里攪起驚濤駭浪。
“你當真如此喜歡那位王姑娘嗎”
阿紫清泠泠地嗓音也隨之在沉沉的夜色里響起,聲音里沒有她一貫若有若無地淡淡笑意,但也并沒有什么疾言厲色的語氣。
她只是很平靜地問,“明明你們只認識了一日,不是嗎”
段譽尚且沉浸在自己的一腔心事里,聞言下意識便道,“與王姑娘一面勝過旁人千面萬面,與她認識一天勝過旁人十年百年。”
“這如何能比”
他這話說的不假思索,理所當然,卻不知這樣赤誠又癡情的一句話落在那被歸為旁人的耳里真似利刃扎在胸膛是如何痛徹心扉。
阿紫默了默才能再次平靜地開口,她甚至是輕笑著問道,
“因為王姑娘貌美,是不是”
她分明是笑著的,但段譽卻直覺不妙地立時抬頭看向她。
卻只見坐在對面的阿紫面紗上一雙極美的凝眸靜靜地看著他,在深邃的夜色里沉沉得辨不出顏色,眸光仿佛是很平靜的。
又仿佛在平靜下藏著無數暗潮洶涌。
阿紫并沒一直看著他,不一會兒就淡淡垂下了眼簾,纖長濃密地睫毛如寒鴉欲振的飛翅,桃花眼上挑的眼尾迤邐的濕紅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