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阿紫,她聽著這分明歡欣輕快的江南曼歌不知是心境使然還是歌聲中本有此意,只覺那歡欣中藏著一腔少女的情思愁緒。
想靠近,靠近不得,想遠離,又實在不舍。
阿紫不自覺又看向段譽。
卻見他目光始終不離那溫柔貌美的阿碧姑娘,三月里溫暖的日光照在少年滿是笑意的俊秀面孔上卻莫名讓她有種發冷的感覺。
阿紫不想再看,欲要轉開目光。
眸光流轉間卻對上了另一雙似無意般瞥向她的眼眸,是那個名叫過彥之的青年漢子,四目相對間她似察覺到了什么輕輕一笑。
她眼眸黑白分明,眼神似醉非醉。
若是無意時的眸光都本就有種令人有點朦朧而奇妙的感覺,這一笑更是波光瀲滟,眼尾的一抹暈紅宛如灼灼盛開的桃花。
阿紫沒在意他,只是純粹覺得有些好笑。
很快又將目光投向那船尾層層漣漪不肯平靜的湖水,像倒映著自己的心湖。
那邊氣宇軒昂,一本正經的青年也慌忙移開了眼神。
看著身上的孝服,想著師父的大仇未報,不由自責慚愧,暗暗在心中勒令自己不準再想這與報仇無關的虛無縹緲之事,可想是這么想。
耳根灼熱的紅意,卻久久不曾褪去。
一條船上人人心思都各異,大概就只有認真彈唱的阿碧和專注傾聽的段譽最為純粹了。
一曲終了,段譽十分捧場地叫好。
阿碧都被他這過分的熱情搞得很是不好意思,她交還了金算盤和軟鞭給崔百泉和過彥之,也總算叫他們兩人稍微放下了心。
此時小舟正游在太湖里面。
滿湖荷葉、菱葉、蘆葦、茭白,都是一模一樣,兼之荷葉、菱葉在水面飄浮,隨時一陣風來,便即變幻百端。1
阿碧指點著撐船的崔百泉方向。
鳩摩智和崔百泉、過彥之三人緊緊盯著她,有心從她眼中看出通往燕子塢的曲曲直直的復雜水路,卻始終不可得。
阿碧毫無所覺,還在隨意地和他們談笑,說自己本來是要去城里買玫瑰粽子糖的,想不到會遇到他們,這也是剛好湊巧了。
“的確是湊巧了。”
一直較為沉默的阿紫突然笑語吟吟地開口了,纖白的素手自寬大的衣袖探出拿著一袋油紙包的什么在面前晃了晃。
“阿碧姊姊,你瞧瞧這是什么”
這里面自然是阿碧方才說的玫瑰粽子糖了,阿紫也嗜甜,這一路來每到一個地方她除了要買酒買的最好的就是各種甜食了。
但此時誰還看得到那糖呢。
雪膚瑩白的柔荑和笑意盈盈的凝眸在陽光下晃眼地厲害,說著坐在船尾的她笑著把糖丟在了阿碧懷里,笑聲清脆似金鈴。
“請乃吃糖吖”
說這句話時她還有些促狹地學著阿碧那吳儂軟語的調子,原本以為不愛說話有些沉悶的紫衣少女竟是這般嬌俏又活潑的性子。
阿碧接了糖十分驚喜,并不推辭。
她想了想伸手從船邊的湖水里撈出幾顆粉紅的棱角,親手從里面剝出了白嫩的果肉同樣輕輕扔給阿紫,被她準確地接下。
“你請我吃糖,我請乃吃菱角吖”
兩個少女,一個坐在船頭,一個坐在船尾,一個拿著糖吃,一個拿著菱角吃,吃完相視一笑,你來我往俱是歡聲笑語。
段譽看著也想湊熱鬧,他仰頭看向就坐在他身后的阿紫。
“阿紫,給我也吃顆你的糖,吃個菱角吧。”
其實這在江南的一路上,他也不是沒吃過阿紫的糖,還有阿紫親手給剝的菱角,但這時阿紫卻似笑非笑輕輕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