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辦法不活在記憶中,記憶中他被經紀公司欺騙,絕望無助的時候是宗闕朝他伸出了援手,將他從泥淖中拉了出來。
從泥潭中拉出并不意味著成功,他仍然沉寂,沒有出頭的地方,急躁,彷徨,無處著力,懷疑自己的人生。
是宗闕讓他的心沉了下來,學習,磨礪,從龍套跑起,一遍遍磨礪自己的演技,學習各種技能,去做一個不會被輕易替代的人。
那段經歷很苦,但細細想來留下的卻不是畏懼,因為他真的在成長,在積淀,在擺脫不安和恐懼,在等待機會,只需要一次機會,就能夠厚積薄發。
然后他到了那次機會,也抓住了那次機會。
在魚龍混雜的娛樂圈中浮沉,心怎么可能不被名利權位牽動,只是每每略有雜念時,只要看到宗闕,就覺得那些不足以擾動自己的心緒。
他一步步牽著他向前,又緩緩松開他讓他自己走,看著他越走越高,星光遍地。
怎么可能不喜歡他呢,他變得越來越優秀固然有為了自己的原因,但那無數個相處的日夜,輾轉反側的夜晚,這個人早就埋在了心里,他不在他的身后,他讓他仰望,想要去追逐。
但即使他站上了夢寐以求的舞臺,拿到了拼盡全力得來的獎項,也仍然沒辦法站在他的身邊。
夢碎了,跟心一起,就像是掉在地上的鏡子一樣,支離破碎。
他小心的拼湊著,將那一塊塊記憶粘合,努力執行著這個人告知他要磨礪的堅強,卻仍然一塌糊涂。
晶瑩的淚珠掉落,宗闕神色微頓,原本握住的手伸了過去,托起了青年的臉頰,看著那難忍的眼淚,將人摟進了懷里道“對不起。”
他又哭了,他又讓他傷心難過了。
怎么才能讓他不要這么難過,宗闕一時也沒有頭緒,所有學到的東西在他的眼淚面前毫無用處。
祁喻置身于那個懷抱,連呼吸都在輕輕顫抖著,眼淚控制不住的流出,所有的強忍在一瞬間徹底崩盤。
沒有人了解他們的過往,也沒有人了解他有多愛這個人,只是那些情緒從前只能偷偷藏起來,后來只能默默揣著,沉淀的太久,也積蓄的太久,就好像充斥了整個身體,即使將他整個人磨碎了,反復的淬煉也難以取出。
而一次性的釋放出來,他終究是難以收住。
懷中的青年哭的很傷心,但即使到了他整個人難過到顫抖的時候,這樣的哭泣也是無聲的,只是手指抓的很緊,肩頭的濕潤一點一滴的滲透,觸碰到皮膚上,帶著冰涼又滾燙的溫度。
“對不起。”宗闕摸著他的腦后,收緊了手臂道。
他不是情緒外放的人,但他知道懷里的人很難過,他的難過他無法感同身受,但看著他哭的這么傷心,心里綿密蔓延的都是心疼。
帶著濃郁的滯悶,無法輕易疏解。
如果再早一點兒就好了,即使知道那時的他就是那樣,還是會后悔沒有早一點。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難過,但哭出來也好,情緒釋放出來,比憋在心里會舒服很多。
巷道里很是安靜,安靜的車內只偶爾會響起難忍的嗚咽聲,沒有聲嘶力竭,卻如同綿密的陰雨一樣讓人透不上氣來。
但它終究有停下的時候,淚水漸竭,情緒緩緩收攏著,只剩下薄薄的云層覆蓋。
“好點了嗎”宗闕察覺了懷里青年情緒的收攏時問道。
“唔”祁喻心中的感情宣泄了出來,那種綿密的痛苦好像淡了很多,只剩下埋藏在心底的,讓他的理智在緩緩的回歸,“好多了”
他動了動哭的有些卸力的身體,手指輕動,在察覺自己目前的狀態時身體瞬間緊繃,呼吸屏住,心臟砰砰的跳了起來。
他是被抱著的。
抬眼看到的是男人的肩膀,即使車內漆黑,也能夠看到微深濕潤的痕跡,臉側觸碰的似乎是對方的頸側和臉頰,而腰背和腦后扣著的是對方的手。
他曾經只有內心偷偷希冀,后來再不敢期盼的懷抱,藏匿著這個人身上獨有的氣息,讓人心跳加速,喉嚨干涸。
腦子發暈,就好像夢一樣,緊張到了極致,卻又不想離開。
他是貪戀這個人的氣息的,卻又不知道能夠貪戀多久,所以不能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