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與富貴,才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一名公主算得上什么
即便是年紀小些,又有什么
反正身為女子,總歸是要出嫁的。
他這般想著,終是徐徐抬手,斬釘截鐵般對承吉道。
“去,替朕將康樂帶來”
雨夜黑沉,東宮寢殿內卻并未掌燈。
太子李宴獨自立在一扇長窗前,舉目眺望著皇城的方向,掌心中的幾張生宣已被他握得皺起,他卻始終沒有察覺。
夜色已深,他卻仍在為今夜的事而心神不寧。
直至,一名長隨入內,向他比手“殿下,前去呼衍和親的人選已定。”
塵埃落定,不可轉圜。
無論他是否遲疑過,此刻都該將那些已無用的心思斂去。
李宴闔眼,不再去看窗外如垂簾而落的雨幕。
他將手中握得發皺的生宣一一展平,遞向那名前來傳遞消息的長隨。
“這是禮單。”他的語聲微啞“你去將其中羅列的東西整理出來,以東宮的名義贈予小九。便說,是孤送給她的禮物,而并非嫁妝,她可以隨意支配。”
此次遠去呼衍,萬里之遙。
恐怕連書信都再難送回一封。
作為皇兄,他無力改變她的境遇。
也唯有送些財帛等物,望她有銀錢傍身,能在呼衍過得略微順意。
這也是他唯一能以皇兄的身份,為她所做的事。
長隨接過禮單,卻沒有退下。
他頓了頓,面上的神色很是復雜“陛下,此次前去和親的人選,并非嘉寧公主。”
李宴輕怔。
繼而,他面上的神情愈發凝重“父皇選中了寧懿”
長隨卻仍是否認,面上的復雜之色更甚。
李宴覺出有異,立時追問“究竟是定了哪位公主”
長隨默了一瞬,終是答道“陛下定了康樂公主前去呼衍和親。三日后,便自宮內啟程。”
“康樂”
李宴念出這個封號,先是不可置信,繼而,素來溫和的眸中有怒意涌起。
他強壓著自己的情緒,鄭重地向他確認“你確認你沒有聽錯封號。”
長隨垂首道“屬下敢以性命擔保,不會有誤。”
李宴眸底的怒意終是凝成驚濤,像是要將素日里那個溫潤清雅的自己吞沒。
他厲喝出聲“康樂今年剛滿八歲”
長隨微震,豁然抬首。
他跟隨李宴十余年,還是頭一回見太子如此盛怒。
但他,卻并不覺得有何不妥。
這原本便是一件應當勃然大怒的事。
若是有人習以為常,才是令人心驚的麻木。
他剎時便落定了決心,豁然撩袍跪下,對李宴叩首道“陛下昏聵。屬下與一眾弟兄,愿誓死效忠殿下。為殿下馬首是瞻。”
他話中的隱喻如此明顯,近乎擺到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