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太醫院內的太醫都被請來,于太極殿中為皇帝診治。
李宴與李羨魚則退到一旁的偏殿中,等著太醫們前來回稟。
李羨魚眼眶微紅,還未全然自方才的驚嚇中回神。
她低聲問“皇兄,父皇是真的要殺我們嗎”
李宴默了一瞬,輕聲安撫她“等父皇醒轉,便會打消這個念頭。”
李羨魚卻仍是不安,她輕聲問“是嘉寧說錯話了嗎”
李宴嘆了口氣。
他將博山爐中寧神的沉水香燃起,又遞給她一碗壓驚的湯藥,眸底有淡淡的無奈之色。
“小九,忠言逆耳。”
“你不過是說了父皇不愛聽的話罷了。”
李羨魚輕愣。
似又想起方才皇帝狂怒的模樣。
像是明白了,為何數年前跪在太極殿前懇請皇帝上朝的臣子,會被拖出去庭杖了。
原來,父皇是聽不得逆耳的話的。
無論是不是忠言。
她徐徐垂落眼睫,掩住眸底的難過之色,雙手接過李宴遞來的藥碗。
騰騰的熱氣氤氳而上,朦朧了視線。
她正想將熱氣吹散,卻聽見垂落的錦簾輕微一響,殿外的寒氣隨之卷入。
李羨魚抬首,見是太醫院的陶院正步履匆匆,自外間進來。
李宴也看見他,低聲詢問“院正,父皇的病情如何”
陶院正斟酌著答“陛下的病,是急怒攻心,血氣上涌所致。原本沒什么大礙,休憩幾個時辰便好,可”
他有些遲疑,看向一旁的李羨魚,欲言又止。
李宴見他這般情形。也大抵明白他要說些什么。
便對李羨魚道“小九,太極殿中有孤守著,你先回去便好。稍后若有定論,我會遣人去披香殿中通傳。”
李羨魚猶豫一下,也怕父皇醒來還要提劍殺她,便點了點頭“那嘉寧便先回去了。”
她說罷,便將藥碗放下,與侍女們一同往披香殿的方向去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廡盡頭,李宴便對陶院正道“孤的皇妹已經離開。還請院正直言不諱。”
陶院正這才將方才不好出口的話一一說了出來。
“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休憩幾個時辰便好。可陛下這些年多用虎狼之藥,房事又格外頻繁。常常日御數女。體內積有內熱,卻又格外虛耗。如今氣血驟然上涌,更是傷及顱腦。即便是我等及時施針,也恐怕要多日才能醒轉。且,即便是醒轉后,恐怕也會留有余癥。”
李宴皺眉“是何余癥”
陶院正遲疑著道“恐怕行動上,會有所不便。但究竟如何,還要待陛下徹底醒轉后再論。”
李宴默了良久,終是頷首。
“此事我已知曉,你盡力醫治便好。”
李羨魚在披香殿內等了許久。
直至臨近黃昏,方有宮人過來通稟,說皇帝是急火攻心,數日后便會醒轉,讓她不必憂心。
李羨魚卻無法將心放落。
她坐在玫瑰椅上,看著滿桌的晚膳,卻沒有食欲。
她伸手碰了碰少年的袖緣,心緒低落“臨淵,皇叔的事,難道就這般,再無轉機了嗎”
畢竟父皇因這件事勃然大怒,還因此急火攻心,病倒在龍榻。
等他醒轉之后,想必會更為惱怒。
絕不會再放過皇叔。
臨淵垂眼,將手中剝好的芋頭放到她碗中“臣覺得,恰好相反。”
李羨魚聞言輕抬起羽睫,杏眸里有了亮色“臨淵,你是說還有轉機嗎”
她說著,卻又有些茫然“可是,父皇明明這樣生氣”
她的話音未落,槅扇卻又被人叩響。
外頭傳來竹瓷的聲音“公主,有東宮的長隨過來,說要見您。”
“皇兄的長隨”
李羨魚訝然放下筷子,應聲道“我這便過去。”
此刻天色光漸落,竹瓷便點起一盞風燈,引她走到披香殿的照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