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東宮的長隨正在此等候。
見到李羨魚,便向她比手行禮,正色道“傳太子口諭。嘉寧公主言行有失,忤逆陛下。著罰俸三月,并自今日起,禁足七日,于披香殿中靜思己過”
李羨魚輕愣,隨即明白過來。
父皇未醒,便是儲君監國,代理國事。
靜謐的黃昏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急促,像是整日的擔憂即將有了結局。
她福身領了皇兄的口諭,又抬起羽睫,小心翼翼地問他“那皇叔的事”
長隨比手“攝政王謀逆一案查證屬實。但念在其多年戎馬功勞,功過相抵,免去一死。著廢為庶人,自玉牒除名。即刻前往關州,永世不得回京”
李羨魚杏眸亮起,忐忑的心也終于落定。
她再一次福身下去,語聲誠摯“多謝皇兄。”
長隨同樣躬身,對李羨魚道“屬下告退。還請公主在披香殿內靜心思過。”
他說罷,拱手離去。
李羨魚卻沒有回自己的寢殿思過。
她只是將竹瓷遣退,便行至一旁安靜的游廊上,輕聲喚道“臨淵。”
玄衣少年自暗處現身。一雙濃黑的眸子深看著她,像是已知曉她此刻所想。
只是,在等著她開口。
李羨魚也望向他。
她的語聲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征詢“臨淵,我能去送送皇叔嗎”
她還記得臨淵與皇叔的仇怨,像是怕他因此生氣,便又囁嚅著道“如今明月夜已經關閉。皇叔他,也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往后,他也不再是大玥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而是黎民百姓中的一人。也會因百姓之苦而苦,因百姓之樂而樂。
臨淵垂落羽睫。
就在李羨魚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少年向她伸手,沒有半分遲疑。
他重新抬眼。落日余暉照得少年眼眸如金。
“臣說過,會永遠站在公主身側。”
李羨魚杏眸彎起。
她踮起足尖,輕輕伸手環上少年的脖頸。
臨淵隨之俯身,修長有力的手臂環繞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避開眾人,往宮門的方向飛掠而去。
城郊十里亭前。
衰草叢生,黃土連天。
攝政王府的家眷已先行離開,去往城郊渡口。
唯獨李羿本人還勒馬停留在此處,望遠處巍峨的皇城最后一眼。
金烏西沉,紅霞漫天。
高聳城門在他的眼前徐徐關閉,像是要將最后一縷落日余暉也閉于其中。
他握緊了手中的馬韁,知曉自己也終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離開這座捍衛了數十年的皇城,再不回返。
正當他策馬轉身之際,卻聽身后有少女清甜的嗓音焦急喚道“皇叔”
李羿回頭。
見即將關閉的城門中,人影一閃。
身著武袍的少年抱著身姿嬌小的少女從其中飛掠而出。
風聲烈烈。
將少年半束的墨發與少女穿著的兔絨斗篷一同揚起,一墨一紅,在漫天的晚云中迎風綻開,像是兩道色彩明晰的旗幟。
李羿視線微頓,素來冷厲的神情略微平和了些。
他勒住了即將揚蹄的駿馬,對他們的方向高聲喚道“嘉寧”
臨淵隨之飛掠到他身畔,將懷中的李羨魚放下。
李羨魚站起身來,匆匆理了理自己的裙擺,因自己用這樣的方式追來,而面色微紅。但仍舊是對他輕輕展眉,露出唇畔清淺的梨渦“皇叔,嘉寧過來送您。”
李羿從馬上看她,鷹眸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問“你還認我這個皇叔”
李羨魚連連點頭。
李羿卻驀地冷下臉來,語聲驟厲“現在是什么時辰,你還敢出宮還不趕緊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