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漸漸歸于平靜。
明昕眼角還含著淚水,臉頰上是動情的紅暈,下唇被自己咬得陷進去一點痕跡,他靠在秦修瑾的肩上,再度陷入沉睡,雙手卻還緊緊抓著秦修瑾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秦修瑾抬手,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同時將陷在襯衫下擺的另一只手強行抽出,從指尖到手掌,都泛著黏膩的水光,水珠藕斷絲連般從指頭處墜下,落在他生出了褶皺的西裝褲上,洇出深色的濕痕。
明昕的手抓了個空,他沉在夢境中,卻還無措地掙扎了一下,淚水再度流出,臉上滿是恐懼,直到秦修瑾重新把手放回到他可觸及之處,他才漸漸平靜下來。
秦修瑾只是沉沉地看著懷中沉睡的人,灰眸發暗,許久,另一只手繞過明昕身后,將桌上的手機拿起,撥打了一個電話。
“劉醫生,”他說,“我的愛人,好像生病了。”
“最近還有做那些夢嗎”
“沒有了,我都不記得那是什么夢了。”
“會忽然感到失落、恐懼嗎”
“不會。”
“有上網的嗎”
“上網好像沒那么有趣了,現在我還是更喜歡玩單機游戲。”
“還記得昨天做了什么事嗎”
青年半身坐在陽光可觸及之處,邊緣泛著柔光,另半邊卻處在陰暗處,他唇角掛著溫和而無辜的微笑,一雙杏眼美麗惑人,他聽到了問話,先是沉思了片刻,才慢慢道“嗯昨天早上,我起床,然后在書房玩游戲,晚上就睡覺哦,還有和我的未婚夫接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我的記性本來就不太好,只能記得這些了。”
“沒關系,今天就先這樣了,謝謝您的配合。”
劉醫生離開會客室,看到守在門口的男人,他便反手輕輕關上了房門。
“他怎么樣”
到了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劉醫生臉上立刻就顯出了憂慮的神色,“不太好。”
秦修瑾皺起眉頭。
“明昕少爺潛意識里還是拒絕記起之前的事,現在的他,相當于是在體內創建了一個密閉的空間門,他把自己關在里面,將所有負面的情緒都隔絕在外”劉醫生嘆息道。
劉醫生還記得,一開始對明昕進行治療時,明昕還會哭,會跟他說晚上做的噩夢,可隨著時間門推移,那些曾經說過的話,遭遇的事情,做過的夢,都漸漸從他的記憶里消退,現在,這個年輕人,甚至連來到秦宅之前的記憶,都不記得了,他原本還想誘導著明昕記起過去的一切,可秦修瑾卻主張讓明昕保持現狀,甚至是告訴明昕,他們是竹馬竹馬,從小就互相喜歡,很快就要結婚,只是明昕遭遇了車禍,才會忘記一切。
這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謊言,只要明昕稍微深究,就能察覺出異樣為什么遭遇了車禍,身上卻沒有一點車禍留下的傷疤為什么他們是竹馬竹馬,卻沒有留下任何小時候的合照
可現在的明昕,卻仿佛失去了探究真相的能力,無論告訴他什么,他都毫不懷疑地相信。
“恕我直言,秦先生,這種情況,絕不能算作是一個健康的精神狀態。”劉醫生到現在,還是希望明昕記起一切,哪怕那樣會使明昕感到痛苦,卻至少比徹底崩潰好,可秦修瑾不愿意配合,他也只能試著用委婉的方式進行治療,“如果可以,最好還是帶他出去散散步,舒緩一下心情”
“恐怕不行。”秦修瑾卻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在找他的人,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