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在黑暗里,坂口安吾無法看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的眼里有沒有愧疚,但他的語氣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難過。
想必他對自己做的事是有足夠清晰的認知的。
可他還是那么做了。
是為了織田作之助嗎
想起黑發青年透著幾分親昵的“織田作”的稱呼,坂口安吾胸中的痛楚仿佛擴大了。
他想起了黑發青年剛剛和中原中也的對話。
這兩句話發生的時間都還沒超過五分鐘。
那時黑發青年帶著幾分戲謔地說“你覺得我會讓朋友死掉嗎”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太過輕描淡寫,所以在坂口安吾聽來也滿滿的都是難以言喻的危險,如果真的是太宰治,怎么可能會讓自己的朋友死掉,那時他是這么理解的。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卻只剩下了數不盡的心酸。
無數個日夜,堆積如山的文件,黑發青年困獸般把自己關在那間辦公室里,把自己牢牢地釘在首領的位置上,透支生命般沒日沒夜的工作。
如果這些都是為了織田作之助,都是為了救自己的朋友
忽然想起織田作之助對黑發青年的冷言冷語,坂口安吾的心臟再次揪起,黑發青年從樓頂墜落的失重感仿佛傳遞到了他的身體里,他的眼前一陣暈眩。
黑發青年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感興趣,目不轉睛地帶著他,唇邊掛著一成不變的微笑。
這樣的笑容讓他的神情染上了些許冷意,織田作之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沒有再繼續開口。
只有坂口安吾狼狽地躲避著黑發青年的目光。
一旦出現了黑發青年可能和太宰是同一個人的認知,思考就變得困難起來了。
坂口安吾無法理解,更沒辦法想象到底有什么在他的身后追逐,才能讓他那么奮不顧身,不顧一切地動用自己能夠動用的一切去抵抗。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太宰,連太宰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坂口安吾手指驀地一冷,他回過神來,卻是黑發青年給他倒了一杯酒,冰冷的酒杯放到他的手邊,里面的冰塊還在輕輕晃動。
他友好地對坂口安吾彎了彎眼睛,唇角微微上揚,笑容溫和又漂亮。
酒吧溫暖的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身上的鋒芒盡數收斂,黑暗而陰郁的氣息也煙消云散。
在坂口安吾另一側的中原中也忍不住提醒“不要喝,這家伙竟然會給人倒酒,一看就沒安好心。”
他不知道坂口安吾怎么變得那么奇怪,不過看他那張和太宰治相似的臉也能猜到,絕對是他動了什么手腳。
反正只要太宰治在,出了事就一定是太宰治的錯,中原中也熟練地把一切不對勁的事情都甩到對方的身上。
中原中也不想自己剛結識的酒友就這么沒了,然而他只是提醒了一句,黑發青年就轉過頭來,意味不明地對他笑了笑。
“中也要是覺得我不安好心的話,那這杯酒我自己喝了。”
他說著拿起了酒杯。
他給坂口安吾倒酒的時候用的是新的杯子,原來那個打翻之后沾了不少酒,變得濕漉漉的,已經被放到一邊去了。
看到他端著酒杯湊到唇邊,中原中也正在疑惑他怎么那么老實,就見另一邊的織田作之助伸手過來,把他的酒杯給搶走了。
“不能喝。”織田作之助一臉嚴肅地望著他,“你忘記之前的事了嗎”
他說的是黑發青年只吃了一兩口辣咖喱就倒在桌面上的事,另外兩人即使不知道,看到黑發青年蒼白的臉色也能猜出幾分。
黑發青年盯著他手里的杯子,討價還價般地說“我就喝一口好吧,一小口”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然而看到他同樣蒼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指,織田作之助的臉色更不為所動了。
這也太詭計多端了,為了喝一口酒都能想出這種辦法,連旁邊的中原中也的反應都利用了。
織田作之助更不敢放松警惕,用嚴厲的語氣指責著他的任性。
“你明明對胃藥過敏,喝酒的話”
他還沒說完,黑發青年臉上頓時露出糟糕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