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怔了怔,從窗框上一躍而下,撲到鏡子前。
她現在能看清了,那些正在蠕動的,是一根又一根的藤蔓,成千上萬,數不勝數,它們分著茬,彼此糾纏著,如同源源不絕的一股股綠水一樣,正在往山下涌動。
這應該就是艾枝。
這面鏡子竟然能看到蒼山的景象。
灰色的云霧重新遮住了鏡面,鏡中的影像沒了。
楚酒忽然想起,進獻鏡子的人曾經說過,這面鏡子能用妖族的血引動,難不成她真的有妖族的血脈
楚酒顧不上細想這個,又把割破的手指湊在鏡框上,擠出一滴血,滴了上去。
鏡子毫無反應。
楚酒不甘心,用力又擠出一滴,喂給鏡子。
鏡子喝了兩滴血,云霧終于散去,景象重新出現。
這回鏡頭動了,它掠過被翠色艾枝覆蓋的山脈,一路往南。
蒼山往南,就是甘水流域,兩岸有連成片的田地,也有點綴其間的村落房舍,可是現在,到處都像被巨大的力量摧殘過一樣。
這是末世一般的景象。
到處都是妖異的翠綠色艾枝,它們一條條橫亙在田地里,把秋天成熟的麥穗碾壓得七零八落,盤踞在房屋上,墻垛上,不少屋頂承受不住重壓,已經坍塌了。
這些本應該有人的地方,沒見到任何人影,衣物和鍋碗瓢盆丟得到處都是,可見它們的主人逃跑得時候有多慌張。
可怕的是,那些艾枝還在繼續飛快地分著茬,往前蔓延。
鏡中的景象又沒了。
楚酒手指傷口的血液已經凝結,她毫不猶豫地用紙刀在另一根手指上劃了一下。
大滴的鮮血涌出來,楚酒把手指湊在鏡框上。
景象再次出現時,這次回到了蒼山,卻在繼續向北方移動。
蒼山往北,就到了如今的北幻境內。
艾枝面前,并不分哪里是長風,哪里是北幻,人為的國界消失了,它侵吞一切,一視同仁。
北幻的狀況和長風一樣糟糕,無數妖藤遍布大地,摧毀房舍,以排山倒海的架勢往北推進。
楚酒急切地看著鏡頭往北移,想看清楚最前方的艾枝已經到了北幻哪里,怕鏡子又熄掉,干脆割了手掌一刀,按上鏡框。
大股的鮮血流向鏡子,奇怪的是,這一次,血流一碰到鏡框,就像被吸收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酒眼前忽然一黑。
只黑了一瞬,她又能看到東西了。
周圍不再是適意閣臥房的家具,灰蒙蒙的,倒像是她人進到了鏡子里。
視野緊接著大變,她現在正像只鳥一樣,在空中俯瞰。
是長風的京城,或者不如說,現在是地獄。
巨蛇一樣的艾枝比剛剛楚酒看到的顏色深了很多,由新鮮的翠綠變成了濃重的墨綠色,也更加粗壯了,在大街小巷靈活地游走,追逐著尖叫奔逃的人們。
一旦追上,藤條末端就像花一樣突然張開,分成幾瓣,露出里面長滿尖牙的粉色內壁,一口把人吞掉。
有人卡在藤口的尖牙上努力掙扎,但是它們的力氣太大,根本沒法掙脫。
它們到處都是,無處可躲,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吃掉,利齒嵌入血肉之軀里,滿地流淌的猩紅鮮血。
楚酒下意識地望向皇宮的方向,視野立刻跟著她的念頭向皇宮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