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也沒好多少。
宮墻的高度對巨藤根本不是問題,無數艾枝涌進了宮內,宮殿的屋頂上,睡蓮池里,到處都是。
適意閣也沒能幸免,粗大的藤身穿進敞開的窗子,插進墻壁里,捅開瓦頂,在這座兩層小樓上來回纏繞扭結。
楚酒看見了她自己。
她攥著刀,正帶著一群侍從往南宮門的方向撤退。
艾枝發現活人,一大簇又一大簇地涌過來,刀劍對它無能為力,只能快跑。
楚酒看見,一條蟒蛇般的巨藤猛地一送,纏住了馮總管的腰,把他舉到空中。
楚酒的腳步立刻慢了,回過頭。
馮總管急得對她吼“閨女,快跑啊”
另一支巨藤一口咬住了他的腦袋。
視野快速地升高,掠過長風被艾枝覆蓋的土地,飛快地向北移動,越過蒼山。
北幻的狀況和長風一模一樣,視野一路向北,終于到了京城。
那個楚酒從小長大的地方,那些楚酒走過的大街小巷,逛過的鱗次櫛比的一間間店鋪,還有一磚一瓦都很熟悉的皇宮,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人了。
到處都是一片死寂,還有覆蓋住一切的,不停蠕動的墨綠色艾枝。
楚酒猛地醒轉。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視野一片模糊。她還待在適意閣里,那面鏡子前。
這是未來的景象,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那面鏡子立在那里,灰蒙蒙的,仿佛急切地想告訴她什么。
楚酒重新拿起刀,深深地割了手掌一刀,把淌血的手按在鏡框上。
在鮮血的澆灌下,楚酒又一次進入了鏡子。
她看到了蒼山,還有滿山的艾枝,都還是最早時鮮嫩的翠綠色。
鏡子宛如在她腦中無聲地低語,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現在,是一千年前。
那是上一次蒼山地底的艾枝發作的時候。
楚酒看見,一個頭上頂著毛耳朵的妖族女孩孤身一人,騎著一匹馬,馬鞍后馱著緞布包裹的東西,看形狀就是這面鏡子,馬頭旁掛著一盞燈。
燈油里加了南疆的赤蝎草粉,那些翠色的艾枝像是聞到了毒藥一樣,紛紛往后退避,給女孩和馬讓出一條路來。
要快。鏡子仿佛在說。
一旦艾枝長大,由翠綠變成墨綠色,就算是赤蝎草粉,對它們也沒用了。
妖族女孩沒有打馬上山,而是帶著鏡子,兜兜轉轉,來到一個巖洞前。
巖洞很大,足有好幾個人高,不過現在洞口完全被一根奇粗無比的艾枝占滿了。
楚酒意識到,這根粗到不可思議的巨大藤蔓,就是遍布蒼山的所有艾枝的主藤。
妖族女孩提著燈下馬,把鏡子也放下來,利落地揭開上面蒙著的布,仰頭看了看陽光的方向,把鏡子立好,調整鏡子的角度。
明亮的陽光照耀著鏡子,耀眼的光斑反射到那根主藤上,主藤毫無反應。
妖族女孩拿出一把刀,毫不猶豫地一刀割開自己的手腕,按在鏡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