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見對方的目光始終黏在渡妄仙尊臉上時,顧家主眉蹙了蹙。
那日離月受刑的場景,不知被誰刻錄下來,如今已經傳的滿修仙界都是。
顧家主也買過一份。
留影石內,瘦弱不堪的青年被打魂鞭毫不留情抽得血肉模糊。
在這期間,他一遍遍抬頭期望的在看著誰。
顧家主知道,他看的方向,是自己所在之處,或許他當時心底在期盼自己的父親能夠救下他。
但是,最終青年還是失望了。
那雙眼睛中最后一點星光無聲無息的黯淡下去,如同在打魂鞭下四分五裂的銀質面具。
最讓人心疼的,還是在被剪開鐐銬后,站立不穩的青年看向周圍人的目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在控訴圍觀的每一個人。
在質問他們我犯下了怎樣的錯誤,以至于要受這樣的折磨
買下留影石的人,分明知道不應該,但他們仍然一遍又一遍的觀看,最后停留在青年看過來的眼神中。
即便不在現場的人,也覺得青年在隔著留影石向自己求救。
許多人因此生出心魔。
但還是忍不住反復去看。
這段時間,昆侖虛門都要被人踏破,外界不斷有人找上來要為離月求情,又送上無數療傷的珍寶。
還有人陰陽怪氣,既然昆侖虛和顧家眼瞎,讓明月蒙塵,不如干脆放手,讓他們供著哄著。
離月還在看渡妄仙尊,仔仔細細的,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他沒注意到看似平靜的渡妄仙尊,身體早已僵硬,指尖垂下一動不敢動,仿佛一尊冰雕。
離月終于準備收回目光時,渡妄仙尊卻忽然看過來,兩人對視片刻,離月恍惚了會,下意識叫了聲“師父”
渡妄仙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望著離月,被青年眼底的依賴震懾心神。
他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做些什么,但離月眼底神色卻很快便成憎惡。憎惡的目光化為利刃猛然刺入渡妄仙尊的心尖,他不由停滯片刻,等他回過神,離月已經閉上眼睛,這是一個很明顯的防備姿態。
離月的確是不想再聊了,因為他就在前一刻,他徹底堅定了從醒過來開始就縈繞在自己心底的一個想法。
那就是自己的的確確是在做夢。
只不過因為出了些差錯,自己被困在了這個格外真實的夢境中,他要想辦法出去。
離月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完全是他醒過來后的經歷實在太過真實痛苦。
以至于在養傷的這段時間,離月的精神其實一直有些恍惚,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醒過來了,有時候又很悲觀的認為自己并不是在做夢。
方才渡妄仙尊進來時,離月的認知再次出現錯亂,以為進來的還是那個縱容自己的師父。
那一刻濃郁的委屈彌漫在心頭,離月下意識就想要撲進渡妄仙尊懷中訴苦,想告訴他自己受了怎樣的折磨,想要他找個辦法讓自己再也不會做那樣痛苦的夢。
在離月的認知中,渡妄仙尊很快就要走過來,將自己攬入懷中。
他乖巧的坐在原地等著。
但渡妄仙尊進來后卻站在了離自己最遠的地方,甚至沒怎么看自己。
分明長著一樣的臉,甚至神態動作衣著都別無二致,但離月糾結的內心卻忽然就清明了。
一個想法不容忽視的出現在他的心里,并且越來越有存在感。
他死了,就能離開這個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