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西門卿蝴蝶翅膀的扇動,武松對官場的向往暢想未被泯滅,如今浸淫宦海也已四載。
他武二郎也不是魯蠻愚鈍之人,在提刑所副千戶一職上,干得可說有聲有色,
此時聽得朱太尉之言,亦是立即明白話外之音冬時之雪不可留,精鹽可作皚皚白。
天下蕓蕓百姓,無鹽可食者十之二三,他們生而不知咸味,天長日久,身體也羸弱不支。
朱太尉卻欲以精鹽充白雪,造一處冬時雪景
窮奢極侈,靡費至此
就在低頭的武松憤怒升騰,壓抑不住即將噴薄而出時。
西門卿借拱手答話的動作,胳膊肘撞了武松一下,提醒他收斂。
武松梗住脖頸,保持低頭借此隱藏神情,終究沒有抬頭怒斥上方朱太尉。
西門卿卻一副沒聽出朱勔話外音的模樣,也是神情為難“冬日雪景潔白可愛,靜謐仙逸,不能留住以便四時賞看,委實遺憾。”
朱勔眉頭一蹙,對西門大官人的愚鈍不甚滿意。
新加太保的他,用不著與眼下之人委婉迂回。
于是直言“精鹽潔白,堪比冬雪,鋪地三尺,也可作莽莽雪景。”
西門卿猛然抬眼,以一種院中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極度震驚目光,去看上首的朱勔。
嘴唇幾度翕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如此再三。
但凡長眼之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可置信。
是啊,誰會想到用精鹽充白雪,去營造四季皆可賞看的雪景呢
院中一時靜謐。
就在朱勔惱怒之前,西門卿重新拱手揖禮,眼含希冀發問
“敢問太尉老爺,此一處雪景大小幾何”
朱勔隱含怒意,冷面道“圣上九五之尊,為圣上營造四季雪景,豈可非九九之數”
西門卿眉目流轉間似靈光一閃,趕緊扯出一個諂媚笑來
“世間男子千千萬,可稱大丈夫者渺渺也,而圣上實為大丈夫之最”
“為圣上營造四季雪景,自然當尊寬九丈、長九丈此九九之數。”
西門卿一系列表情和語氣,轉換自然流暢,又鮮明清晰,不容錯辨。
同批進見的十三省提刑官都在院中等候,朱太尉權勢顯赫,不屑避諱旁人,因此都能聽見雙方對話。
相州提刑聽得西門卿應對之言,心中暗道這西門提刑倒有急智,只是
朱太尉卻并未被西門卿的諂媚打動,冷哼一聲“圣上賞看之景,非遼闊莽莽不可觀,長寬九丈,尚且不及假山一座,如何能看”
“長寬九丈,這般微小,豈可與圣上君德之隆盛相稱
你豈不是在譏諷圣上君德微薄”
說到最后,朱勔一拍桌案
西門卿忙伏倒磕頭,“小人豈敢圣上德比天高,心比地闊”
朱勔又冷哼一聲,“量你也不敢,只是日后開口前需得三思,言語掂量過了再出口。”
西門卿再次伏倒,磕頭道謝“老爺指點,小人謹記,謹記。”
相州提刑聽得來回對話,心中搖頭朱太尉無中生有,這是敲打震懾呢,怕是馬上就要圖窮匕見啊
果然,朱太尉再次開口“為圣上營造四季雪景,需得長九里、寬九里,如此才應了九九之數。”
怎么不干脆說高也九里呢反正已經離譜了,再離譜遠到外太空也無妨。
長寬九里,只比今年動工的萬歲山,小約一里。
西門卿二次猛然抬頭,大概是太過震驚,臉上壓抑之下的震驚依舊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