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最開始是見新來的師妹受不得熱,于是她在殿內聽師尊授課時,都開著殿門,外間徐徐而來的夜風,在她轉頭的瞬間撲過來,冰涼清爽。
中間有一陣雨勢變大,落在大殿琉璃磚瓦上,發出清脆聲響,梅良玉聽見聲音,懶懶地睜開眼,往外看了眼后又重新閉上。
等他醒后,掀開毯子搭在椅背上,外邊細雨蒙蒙,晨霧彌漫,梅良玉從雜物間里拿出樹剪來,爬上高大的杏樹,給它修剪枝椏。
枝葉晃動中,雨珠不停墜落,梅良玉剛要剪掉一個分枝,卻透過晃動的葉片,看見從遠處走來的人影。
他停下動作,放緩呼吸,安靜地藏在樹上,想看虞歲能不能找到他。
虞歲還撐著傘,進了大門后,便習慣性地往臺階上走,剛走了沒兩步,便若有所覺般回頭,朝不遠處的杏樹看去。
她轉身下臺階,朝杏樹走去。
梅良玉嘴角微彎。
虞歲站在樹下,搭在肩上的傘柄往后仰去,她抬起頭朝樹上看“師兄”
梅良玉蹲在粗壯的樹干上,低頭看她,故意道“我都還沒看見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虞歲笑容明媚道“我單方面和師兄心有靈犀。”
未曾想到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超乎想象,讓梅良玉怔了片刻,心里將她說的最后四個字反復琢磨。
單是代表些許曖昧的詞句從虞歲口中說出時,竟都能讓他感到心間閃過酥麻之意,上癮般試圖反復回憶感受。
“既然是心有靈犀,哪來的單方面。”梅良玉的嗓音微沉,倒像是認真了,“那自然是雙方都一樣,我也早就看見你了。”
虞歲見他從方才散漫的模樣變得認真起來,不由撲哧笑了聲,視線落在梅良玉搭在樹干上的大剪子,問他“師兄,你這是做什么”
“修剪枝條,把那些新長出來,會分去更多養分的枝條剪掉。”梅良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解釋起來,“這樣明年的果子才會更多,更甜。”
“都已經長這么大了還要砍掉嗎”虞歲覺得有點可惜。
梅良玉說“它既不掛果,那對這棵樹來說就是多余的負擔,砍掉是最好的。”
當他醒來看見這棵杏樹時,莫名想到,也許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明年他可能就不在這了。
梅良玉掃了眼虞歲的臉色“不想砍掉”
虞歲搖搖頭,“師兄你按照你的想法做就好,我對這些不懂的。”
梅良玉剛要動手砍斷樹枝,又回頭看了眼虞歲,擰著眉問“你不高興”
虞歲被問得一怔,搖頭“沒有。”
“有煩心事”梅良玉又問,“誰惹你不開心了”
總歸不會是他吧。
虞歲意識到自己藏起來的情緒被梅良玉察覺,怔怔地望了他許久,在梅良玉要下樹去時,才聽她搖頭又笑道“來之前是有些不開心的,可在看見師兄后就開心了。”
她沒撒謊。
在梅良玉問她的時候,在意識到那份不該也不敢暴露的情緒被察覺的時候,她忽然就被安慰好了。
眼前的人明確表示過喜歡她。
和鐘離雀最喜歡的好友不同,和蘇楓最喜歡的妹妹不同,和世上其他人對自己的喜愛都不一樣。
世上也沒多少人像他們一樣喜愛自己。
虞歲此刻意識到,梅良玉的喜歡,應該是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