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應該還不是時候,畢竟我們還要一起共事,也不知我會不會像大哥一樣,在太乙待好些年,這些年里還得靠你這位玄魁前輩多多擔待。”虞歲笑盈盈地望著張相云,話中意思耐人尋味。
張相云哪里敢答應,只能干笑道“郡主說笑了,以后只有我聽郡主命令的份,有什么事,都會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告知郡主,絕對不會有半分隱瞞。”
虞歲眨眨眼,周身的壓迫感全然撤去,似抱怨的語氣隨口說道“如果不是你今晚非要我去和師兄爭論,我也不會對你發脾氣。”
張相云聽完這話感到十分驚悚。
這話的意思到底是因為梅良玉,還是早就看他不爽,還得多思量。張相云寧愿相信是虞歲看自己不爽,也不愿相信良玉能被她如此重視。
那小子憑啥
“我不喜歡別人看見我發脾氣的一面,那樣有損王府郡主的形象,我爹知曉了肯定會生氣的。他一生氣,我就得受罰;我要是被罰了,就會抱怨害我受罰的人,日思夜想地要那個人付出代價才能解心頭之恨。”
虞歲看似認真地同張相云說道“聽明白了嗎”
張相云繃著臉道“聽明白了。”
他暫時還不想當那個被南宮歲“日思夜想”惦記著的那個人。
所以最好不要告訴其他人,南宮郡主發脾氣的模樣有多么恐怖。
“只是顧乾那邊”張相云試探地問了聲,虞歲抬手順了下鬢發,莞爾道“我與顧哥哥相處多年,最不愿他知道了,要是他知曉真相,就不愿再保護他心中柔弱的郡主,那我可怎么辦呀”
最后一句苦惱的話卻問得張相云心顫顫,他被虞歲的目光鎖定,避無可避,只能迎著那雙帶笑的眼說“我絕對不會讓顧乾知道的。”
虞歲在舍館樓頂聽張相云公布學院里的蘭尸名單,在天快亮的時候才離開。
夜雨將張相云整個淋濕,在地面沖刷著血水橫流,等龍梯到后,虞歲邁步進去,獨自離開。
一直到龍梯啟動下沉,張相云才松了口氣,緊張的眼部肌肉才得到了片刻松弛。
“我也走了。”年秋雁溫聲道。
張相云瞬間瞪圓了眼,咬牙切齒道“你就這么走了”
“嗯”年秋雁好脾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詢問道“你一個人下不去嗎”
張相云“你說呢”
他手都被折了
年秋雁卻眼神示意掉落在不遠處的神木簽“她既然將神木簽還給你了,也是不想你死在這的,你自己想想辦法,爬過去拿吧。”
爬過去拿吧。
張相云太陽穴一抽一抽的,藥效快要過去,他的傷勢未得到任何處理,疼痛一波接著一波猛烈而來,差點讓他話都說不出,牙齒打顫,心里瘋狂辱罵年秋雁的同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單手翻過頂樓圍欄消失在視野中。
這個狗東西
張相云這會也顧不得去想其他,鉆心地痛楚讓他沒法過多思考別的,只能在心中瘋狂辱罵的同時,扭曲著身子在冰冷潮濕,滿是夜雨的地面狼狽蠕動爬行。
虞歲撐著傘走在去齋堂的路上,一路寂靜無聲,夜雨已經變小,軟綿綿地落在傘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沉默著,目光有些放空,直到瞳孔中映照出遠處齋堂發出的暖黃光芒時,虞歲才停下腳步,神情若有所思。
師兄不在這里。
她走錯路了。
虞歲轉身離開,朝鬼道圣堂的方向走去。
梅良玉今晚沒有離開學院。
他在鬼道圣堂寫了幾篇咒字,然后就躺倒在自己的椅子里搭著毯子睡去。
圣堂里的氣味在他閉眼時最為清晰。
淡淡的墨香味,隨著夜風與他捉迷藏,時有時無。
不知從何開始,梅良玉便不怎么關圣堂大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