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雙手抱胸,輕哼聲“活該他們機關術比試都輸給我。”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跟常艮圣者說自己在機關島的遭遇,將自己在機關島被人嘲諷、排擠和打罵的事全都說了,一樣都沒落下。少年氣鼓鼓地說著人們對他的排擠,驕傲地說著自己打贏的戰績。
他說我不喜歡其他孩子,就喜歡文陽軸和文陽岫兩兄弟。
因為只有這兩兄弟喜歡他。
不喜歡他的人,他也不喜歡;他只喜歡會喜歡他的。
少年一句喜歡和不喜歡在反反復復地繞來繞去,常艮圣者沉默聽著,沒有回應。
每次都是少年在說。
常艮圣者總是沉默地聽著。
少年把他當做傾訴對象,他問常艮圣者“師尊,你一個人在這里,沒人跟你說話,不會很孤獨嗎反正我在機關島沒人跟我說話,我覺得很孤獨。”
常艮圣者的意識并不能隨意地到處游走。
少年望著圣堂大殿內的畫像說“就算是意識,永遠待在同一個地方沒有人來,也會很難過吧。”
“我在機關島沒人陪我說話,師尊你在圣堂沒人陪伴,這是什么師門傳統嗎我可以選擇轉修別家嗎”
常艮圣者“不可以。”
少年其實從小就聰明,哪怕他失去了某個時間段的記憶,仍舊能很快適應當下的環境,察覺他人的情緒。
他連續一段時間,晚上都跑去鬼道圣堂陪師尊聊天,某一天忽然不去了,晾了常艮圣者天又來,少年發現,師尊回話的次數增加了。
少年開始重復這一流程,頻繁去一段時間后就不去了,過些天再去,師尊的話就多起來了。
師尊從不會說要他記得回來陪自己的話,也從未回應過是否孤獨的問題,可少年知道,師尊是孤獨的,他也想要有人可以陪伴自己。
因為師尊對他的態度越來越溫柔。
從前的常艮圣者似乎在刻意保持距離,只沉默注視,如今卻已張開羽翼將他擁在其中。
常艮圣者以為梅良玉更需要他。
可梅良玉卻認為,師尊更需要自己。
虞歲耐心看了許久,卻發現師兄和師尊聊得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他甚至說了被錢瓔五玄毒陣困住那天晚上,在跟龐戎他們打水漂混時間玩,常艮圣者還問他最后誰打贏了。
梅良玉說打水漂還用五行之氣,那肯定是我贏了。
連這種小事都說了,卻只字不提神木種子中的占卜,三千歧路的異動。
常艮圣者問“你師妹如何”
“中途不小心掉懸崖下邊了,還好她聰明,反應快,沒被淘汰。我找了她一晚上,淋了兩個多時辰的雨才找到她。”梅良玉想起那天晚上,不由坐起身活動下脖頸,發出咔噠聲響。
他微彎著腰,手肘撐著膝蓋,垂首看地面,眸光微閃。
龍中魚和雨夜里的記憶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全都是虞歲的模樣。
原本被他壓下去的思緒,被師尊這一問,像是報復他一般來得洶涌。
梅良玉想起在龍中魚洞中,虞歲撲進他懷里的瞬間,抓著他衣袖擦眼淚的時候;想起在三千歧路,虞歲蹲下身后,語調輕慢地說著讓他滾,往前湊輕輕撞了下他的額頭,轉瞬而逝的無畏眼神。
也想起來在齋堂遇見時,虞歲當做沒看見他一樣,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越走越遠。
兩人在三千歧路說那幾句話的時候,彼此語調神態的變化都有些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