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仁對面坐著的青年神色不善,眉峰不知為何始終微微攏起,狹長的鳳目凌厲,看人時總是不自覺地帶著審視的傲慢。
盛暃不怎么看好今日的三家裁決。
挨他坐著的牧孟白低頭在玩聽風尺,手指飛快地按著填字格,抬頭掃視時瞧見遠處的人后咦了聲,示意盛暃看過去“鐘離山這大古板怎么也來看熱鬧了”
盛暃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在他們斜對面,第三層看臺邊,腰間佩劍的玄衣青年站姿端莊,腰背挺直,像是一桿標尺。
他一個人站在那,神色沉靜,默不作聲地掃視著下方人群。
盛暃收回視線,沒管鐘離山為什么會翹課來看熱鬧。
他只關心今天顧乾能不能被趕出太乙學院。
“他常跟梅良玉一起玩,是不是來看梅良玉的。”牧孟白又道,“今天顧乾能不能被判罪,我看重點還得在鬼道那邊。”
盛暃扭頭看過去“你卜算得怎么樣”
“一般般吧。”牧孟白深沉臉道,“反正這次的裁決不會很順利。”
盛暃擰著眉說“這不叫一般,這叫毫無用處,你分明是方技家的弟子,怎么占卜一術卻像個外行。”
牧孟白抹了把臉,皮笑肉不笑道“我能有什么辦法,我又不是自愿進的方技家。”
盛暃沒能等到想要的占卜答案,眉頭皺得更緊了。
牧孟白低頭看著聽風尺,一邊回傳文一邊說“名法兩家的態度很明顯,名家要保人,法家有沙騫在,跟顧乾是死對頭,他這次可是拼了命要把顧乾往死刑帶。”
說完眼睛亮了幾分。
“沙騫對荀之雅一見鐘情,但荀之雅不喜歡他。顧乾跟荀之雅走得近,關系曖昧。荀之雅也沒有拒絕顧乾,沙騫因愛生恨,為了荀之雅要打壓顧乾風頭,結果在顧乾那屢次丟臉,新仇舊恨加一起,他比你更想要顧乾趕緊滾出學院。”
“聽說沙騫在老家還有個未婚妻,哎也不知道他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否則我高低也得給他把這婚事攪了。”
“不過我要是把他婚事攪了,你說沙騫沒了婚約是不是更加理直氣壯地去追荀之雅了他這個人沒臉沒皮的,還真有可能。”
“荀之雅看著也不想搭理他似的,沙騫找茬顧乾倒是每次都接了,你說他怎么這么能,名法雙修就算了,還樣樣精通,我上次還看他來我們院學卜算。”
盛暃“”
聽著牧孟白的碎碎念,他臉上已經寫滿了不耐煩三個字,卻又不能拿他怎么樣,你越是阻止他越是要說,也不知道這家伙到底哪來這么多話能說。
盛暃抬手捏了捏眉心。
“哦來了來了,三家圣者跟咱們的顧姓倒霉蛋都來了”牧孟白說到一半忽然攬過盛暃的肩膀猛拍。
盛暃沒好氣地將他的手揮開,擰著眉朝下方看去。
從前場門進來浩浩蕩蕩一群人,有負責護送顧乾的法家弟子,也有跟過來給顧乾撐腰的名家弟子。
走在最前邊的是兩位老者。
一位是名家朱老,一位是法家于圣。
兩位老者都是滿頭銀發,又著白色的圣者長袍,彼此低語著,看起來像是兩位友人來午后散步,慢悠悠地朝高處審判臺走去。
稍微落后兩人一步的玄衣青年正整理著衣袖,他一腳邁進陰影中,晨風輕輕撩起他的鬢發,似撥云見霧,涼風趁機掠過了那雙裝著散漫的黑眸。
青年比前邊兩位老者還要高出一截,束腰帶勾勒分割出寬肩乍腰的上半身,衣袖緊扣手腕,貼身的恰到好處,又蘊藏力量,蓄勢待發。
黑色的外袍搭在他臂彎,轉入高臺石階時,梅良玉抓起外袍披上,一手穿入袖中,成為兩位白色圣者之間的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