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落雨,比昨兒涼了不少。”他聲音輕緩隨和,“春季雨水多,昨日那樣的好天氣,難得有幾日,接下來怕是又有一段日子的雨水,余家大公子的那筐櫻桃,倒是紅得及時,送了出去。”
他突然同她聊起了家常,還說到了余家姐夫身上,再回想昨日他同姐夫走在了一起,兩人應該也有些交情,蕓娘不覺放松了一些,點頭笑了笑,算是應了他的話。
他今日的袖口又寬又長,放在膝上,也會拖到地上,索性抬起來,手肘擱在了兩人之間的木幾上,偏過頭來繼續問她,“櫻桃好吃嗎。”
廟里的廂房僅供客人歇息,里面的陳設自然比不上家里,羅漢榻本很窄,兩人坐下都有些挨得緊了,他又占了半邊領地,蕓娘頓覺心頭一跳,扯了扯嘴角,“還挺甜。”
他沒應了,熄了一陣聲,又轉過頭來看她,終于說上了正題,“我們的流言,這回聽說了”
昨日被問,她裝傻,今日人都坐在了這兒,就等著同他商議結果,不能再說不知情,蕓娘轉過身,面對著他,索性先問他,“裴公子約我出來,可是想到了辦法”
“那得看三娘子怎么想。”他楊起唇角一笑,凝視著她,“我這不也是走投無路。”
那目光肆無忌憚,笑容浮在表層,風流之態盡顯,卻沒給人半絲輕浮,反而是一派風光霽月,蕓娘心房又是一動,暗道,誰說這勾人魂兒的只有姑娘,這男人勾起人來,也擔得上一聲小妖精。
她耳根突然有些發紅,偏開目光去掩飾,自認為心如止水,嘴卻是被迷惑住了,鬼使神差地道,“要不就這樣”
話音一落,耳邊便安靜了下來。
被動變成主動,先失了立場,蕓娘恨不得去咬了自己舌頭,懊惱自個兒太操之過急了,便聽裴安突然爽快地應了她,“行,明兒我去提親。”
心口的跳動,自個兒都能聽到咚咚聲,既緊張又激動,這樣的結果,確實是她想要的,總算是將局勢扳了回來,沒讓她繼續說下去,蕓娘松了一口氣,可明兒,似乎有點晚了,大姐姐頂多能堅持一上午,祖母下午就得去邢家
“我”
“不過”
兩人撞了話,同時停了下來,裴安讓她,“你說。”
她那話本就說不出口,這一卡,更沒臉說出來,“裴公子先。”
裴安也沒再禮讓,先道,“我去提親倒無妨,只是你和邢家”
他點到為止,沒再往下說,蕓娘知道他想問什么,誠實相告,“本就是口頭婚約,生辰八字都未曾合過,也談不上定親,昨兒也已經說明白了,往后再無瓜葛。”
她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裴安眉稍輕輕揚了一下,點頭道,“嗯。”
他這么一問,她也想了起來,反過來問他,“裴公子和蕭家”
“昨日家母已去過蕭家,我同蕭娘子當年那樁口頭婚約也已結束。”
那便好辦。
祖母和母親之所以沒打國公府的主意,便是因為有蕭家在前,只要她回去告知一聲,國公府同蕭家的親事已退,必然也不會上邢家。
蕓娘不打算說,他卻主動問她,“蕓娘要說什么”
蕓娘搖頭,“沒什么了。”
他目光盯著她慢慢紅起來的耳垂,似是能看穿她腦子里的念頭,輕聲問,“明日來得及嗎還是說今日就去提”
他既然都問了出來,蕓娘也沒什么不好意思了,目光沒去看他,嘴上給了回應,“若是可以,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話說出來,耳根的紅意已經爬到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