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廟門前就停了一輛馬車,上面掛了個裴字。
裴安應該到了,青玉趕緊舉著油紙傘,蕓娘下了馬車,將臉藏在傘下,腳步匆匆往門內走。
剛上臺階,門內便傳來一聲,“三娘子這邊請。”
蕓娘抬頭,倒認識跟前的人,見了裴安兩回,他都跟在身旁。
蕓娘點了下頭,放心地跟著童義從菩薩相前繞至后院,再往里走了三間,又左轉,到了一排供香客歇腳的廂房前,童義才停了腳步,回頭同蕓娘道,“世子爺就在里面,正等著三娘子。”
前兩回能說是巧合,被人冤枉,這回要是進去了,便是真正的私下約會。
蕓娘有些緊張,回頭看了一眼青玉。
青玉對她點頭打氣,“奴婢就站在這兒替主子把風,要是裴公子有什么不規矩的地方,主子喚一聲奴婢,奴婢立馬進來。”
童義
他主子倒也不至于饑渴到如此這步
有了她這句話,蕓娘似乎放了心,抬步往前走去,到了門前,正欲抬手,門扇突然從里打開,蕓娘一愣,門內裴安掀起眼皮正看著她。
目光相碰,彼此只隔了個門檻的距離。
他眼皮上的兩排睫毛,她都看得清楚,狐疑一個男人的睫毛怎會生得如此濃密,蕓娘想挪眼,可奈何眼珠子動了,頭沒動,又移到了他身上,與昨日那身干練的裝扮不同,今日他換了一身墨色銀線暗紋的圓領衫袍,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衣襟,一頭黑發玉冠相束,面如冠玉,高貴清雅。
若說昨日他是臨安城的翩翩少年郎,今兒個便是真正的國公府世子爺了。連看人的眸色都與之前不同,深邃寧靜,更讓人琢磨不透。
這番將人掃了一個遍,目光再回到他眼睛上,她只看了一眼,便慌忙移開,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杵在外面沒動。
裴安倒沒半點不自在,由著她將自己從頭到腳打探完了,才出聲問她,“先進來”
意識到自己還在門外站著,蕓娘趕緊抬步往里,他側開身,讓她進來后,手握住門扇,又問道,“門開著三娘子安心些。”
蕓娘
應該是聽到了青玉的話,記上了。
塔廟里難免有香客來往,就怕到時候對面突然走來幾人,躲都沒處躲,一眼便能看穿,撞破私會。
“說話不方便,還是關著吧。”她如此說,實則也不知道怎么開口,等著他將門扇合上走了過來,也沒想出說辭來,又想起來,是他先約了自己,自然有他先提,便也不著急了,提了提裙擺,坐在了羅漢榻的一側。
裴安挨著另一邊坐下。
細雨潤物,安靜下來蕓娘才聽到了耳邊的莎莎聲,目光沒再往他身上瞟,等著他開口。
半晌過去,卻沒聽到聲兒。
什么意思,等她說分明昨兒兩人蹴鞠時,也挺放得開,這會子倒是都沒了話。
估計都尷尬,但總不能一直這么耗著,她先說就先說吧,蕓娘轉過頭,還未開口呢,見他目光正盯著自己捏著的雙手,神態放松,并無她想的尷尬,反而極為隨意,挑眼來看她,“冷嗎”
不冷,是緊張。
蕓娘忙將手松開,笑了一下應道,“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