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煦雖到這個年紀可哪被鄉下開朗潑辣的女人調戲過,頓時耳根都紅了,卓思衡看他的樣子便想到從前被方老板娘調戲的自己,也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孔宵明趕緊解圍道“這是劉老板,來這里做個小生意,他于我有過恩惠,我便帶他認個路。”
他話音剛落,鄰桌的酒客就笑道“方老板娘真是小氣,酒錢怎么還免一半呢”
方老板娘大方笑道“全免也行啊那得劉老板和卓老板兩個人一道來才行”
笑聲自酒肆里溢散出來,劉煦也不再局促忍俊不禁。
坐在又一鄰桌的老人也認出卓思衡來,笑后用很濃重的鄉音說道“我記得當年你還說孔大人給你帶來皇帝吃你家的酒,你就給人家免了酒錢,孔大人如今高升到州府衙門里做官,說不定哪天真能帶來皇帝,你那個時候可得說話算數啊”
當年一句笑語,如今大家依舊是笑,可孔宵明、卓思衡與劉煦人卻是對視一眼,都覺恍惚之間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什么他們也捉摸不透的興味,可又一想,所有心思都付諸一笑中。
這頓酒喝得劉煦暈頭轉向,宮廷佳釀精致且清澈,味道淡雅也不上頭,然而這村釀醇厚勁兒大,他好一會兒才能勉強接受,偏偏本地人熱情,拉著他邊說邊喝,到最后多虧有卓思衡和孔宵明攔著,才算沒有被喝到桌子底下去。
但這次走訪卻是劉煦收獲最多的一處。
“每次和卓大人出巡,都能學到好多東西,這次也不例外。”
一行人很晚才抵達伊津郡外的一處官驛,劉煦哄著女兒睡了覺后,還要批閱今日快馬傳至此處的重要奏章。
“臣和陛下出巡,心境也是松弛好多,除了太蒼原秋獵,好久沒有出這么遠的門踏春了。”卓思衡說得是實話。
這些年他和劉煦都是太累了。
“這次咱們去麟州祭奠太祖龍興之地與龍起之鄉,借著這個機會多走訪走訪也是好的。”私下只有兩個人時,劉煦與卓思衡說話從來都是更隨意的,“此次還能順路去到延和軍治監與雄峙關兩處軍鎮要地,朕也是第一次見,倒像小時候每每能出宮時那股新鮮和興奮勁頭了。可是啊這樣微服下來,積壓的公務也真是纏人,還好有卓大人與我一道批閱,不然我一個人真是精力不濟。”
說完,他翻開了手邊第一份奏折,但就是這第一份,就讓劉煦鎖緊眉頭,方才的輕松全無,只沉默著將奏折遞給卓思衡。
卓思衡見到劉煦神色也知有事,恭敬接過奏折一看,他卻是笑了。
“這些人看朕只有阿辰一個女兒便總想著從旁嗣挑人入京,打得什么心思當朕不知道”劉煦的表情顯得極為厭煩。
“陛下大可不必為此事心浮氣躁。”卓思衡緩緩合上奏章,“各大臣的聯名也是出于朝政考量,只是陛下與臣不得不思考,這其中是否有其余旁嗣藩王從中授意。”
提到藩王,劉煦更是不耐道“怎會沒有,此次龍興大祭,他們不也來一道同祭么卓大人信不信,每個人必然都帶著自己的世子來,等著讓朕好好挑一挑呢笑話朕的女兒不知道比他們的兒子要強多少倍,怎么可能將天下假手他人不若找個理由,給他們打發回去一了百了。”
誰知,卓思衡卻笑著搖搖頭,他看起來格外鎮定,而這份鎮定的笑容當中,仿佛又多了幾分詭詐
“陛下,臣卻以為,他們愿意親自前來,也給陛下和臣省去不少麻煩,看來這次官道修得真是值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