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成這樣子”劉煦看見遠處大汗淋漓的卓思衡,和跟在遠處的兩個尋常人打扮侍衛,也猜到怎么回事,無奈薄責道,“又讓卓師傅背你了”
當然,他的話也沒什么威懾力,卓思衡聽見也只是苦笑,他和劉煦兩個人,這輩子拿小孩子都是沒什么辦法的。
劉煦見卓思衡走過來,忙道“卓先生快喝點水吧。”
“喝什么水,前面就是方姐姐的酒肆,咱們去那里喝更解渴的去。”
顯然方才幾個人聊到興頭上,一個農戶才會如此提議,劉煦也沒有架子,說道“好,咱們就一塊去,今日多謝二位替我講古,就讓我略盡心意,請二位飲這頓謝酒。”
“你是孔大人的朋友,孔大人是咱們鄉的恩人,不興這套客氣的。”
劉煦贊許地看了孔宵明一眼,他明白,孔宵明如今已官至豐州知州一級大員,可還能和鄉民打成一片,可見其從無欺壓之舉,更是平易近人,才會有如此景象。
卓思衡這時候也走到近前,孔宵明見了他下意識想拜,卻意識到幾人的身份,頓住后朝卓思衡一笑算作招呼。
方家的酒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近十年前卓思衡與孔宵明初遇于此飲酒時就見其迎風招展,今日再見,仿佛白駒過隙只是恰然。卓思衡和孔宵明相視一笑,一行人去到店內。
如今方家的小酒肆可不止四五個位置加面草墻如從前般簡陋,如今外面做了拴馬的馬槽,疊貨的板條房,酒肆主間壘砌的磚瓦房十分寬敞,門做得大敞,還有兩個極大的窗戶開著,布簾也是紫蘇染過,已洗出些白痕,店內總共十個桌子,坐了大半都是人,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在給客人添酒,墻上掛著菜牌,雖說都是下酒的冷盤,可有葷有素,看著十分紅火。
看見卓思衡落座后四處觀察,孔宵明用他和劉煦都能聽清的低聲說道“次官道修過來后,有好些商旅往這邊收沙果干和菽豆的,南邊吃不著這些豐州的北貨土產,可經過次官道轉運河,行路便捷許多,此地百姓便尋常在自家照料幾顆沙果和柿樹,分出些田畝種菽豆,這些東西都是南貨行愛收的,價格也一直不錯,所以這些年這處交道的小酒肆也活躍起來,總有散商途徑到霞永縣下幾個鄉里來做生意,大家的日子比從前也好了許多,雖說還是看天吃飯,但家中有余糧的,一年年景不好,也不會挨餓受凍了。”
孔宵明想了想,又補充道“也是如今村民多少都能識文斷字些簡單的文書,來了客商好自己商談價格,不至于被蒙混過去吃啞巴虧,有些還能和客商寫長期收貨的文書,自己驗明自己簽押。有了閑錢,好多人也得了識字的好處,于是現下幾戶人家都給孩子送去縣學讀書。”
劉煦聽完十分感慨,不等他說話,一旁聽到的鄉民便接上話“次官道修完娃兒上學也快了好多。去個集市也好,就算和客商沒談好價,咱們鄉里自己用驢車拉著去縣上賣,也不吃虧。”
卓思衡心道,次官道花了國庫分之一的銀子,好在給百姓帶來的便利與國家后續的收入足夠,不然怕是力主此事的自己就難辭其咎了。
次官道不同于只連同各大州府與郡望的官道,是次一級自郡望往下的朝廷官道,不設官驛,卻能讓原本只能走獨輪車的田間地頭走馬通牛、駟車可行,雖然官府的利用率低于官道,但令百姓大為便捷。起初朝堂反對的人極多,卓思衡也未用強硬手段,只在豐州試行修筑次官道,兩年過后,臨近幾州的知州便都親自到帝京求請修筑,他們都看到了豐州因次官道鋪設帶來的富足和便利,于是卓思衡發下官府令文,朝廷不會強制各地征發當年徭役占用配額來鋪設,但如若有州府想試行,可以申請。
年后,次官道就鋪便了除去羈縻州以外的所有州郡。
劉煦聽著百姓講這些年仁政的惠及,心中大為安慰,慈愛的看著也在認真聽的女兒,無限希冀盡在眼底。
這時,方家的老板娘自酒窖里拎著兩壇陳釀上來,看見孔宵明立即揚聲道“是孔大人來了”
“是啊,我帶了貴客來,方姐姐,給我點薄面,這次酒里可不行摻水了。”孔宵明笑道。
“哪八百年的事兒了,咱這現在都是糧食釀的好酒”方老板娘雖是十年已老了不少,可卻已然爽利如昨,記性也不錯,笑著說完便看見了卓思衡,只端詳兩眼立即認出來道,“孔大人,這是不是曾經跟你來過那位俊俏老板,姓姓卓誒唷這些年不見,卓老板怎么還是這樣有身板的樣子,給咱們縣上的俊后生都比下去了”
“哎你就記得路過的俊小伙記得清楚,快給咱們倒酒”一旁的鄉民笑道。
“這天天對著你們,能不把路過的俊后生記牢么”方老板娘也不惱,笑著倒酒,倒至劉煦處,又是一愣,側頭去問孔宵明道,“孔大人可真是個好心人還帶來個看得人心里透亮的俊秀人來,這是哪位啊要是行商,以后來我這喝酒銀子都給你免一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