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輕描淡寫,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卻讓面前這九位少年都渾身一悚,腦海里浮現出一些不愿回憶的往事來。
從表情來看,他們似乎是想說卓司業饒命的,佟師沛忍不住心中感慨,當國子監太學的官吏真好啊
“卓司業我我是寫完了卓司業所留課業才同家人前來游幸的”
方才掌摑自家無禮下人的那個少年說話氣息已穩了下來,可語調還是有股說不出的惶急。
卓思衡早就看清其人身份,但此時才仿佛剛認出來道“原來是長慶侯世子。世子上次月測的時策答得實在有待提高,可史論詩卻頗有言敘,可見前四史沒有白讀。”他言談溫雅親切,面帶慈意,仿佛是體貼的老師關懷后進的學生,越王和一眾軍中子弟聽過后都覺得不過是個做官的迂腐文弱書生罷了,怎么會教人怕成這樣
可太學生們聽了點評,卻都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有勞卓司業指點今后我定然更加孜孜不懈,力學不倦”長慶侯世子再拜道。
這位世子便是卓思衡新官上任一眾太學生打鬧國子監那次最出格的人之一,他帶了自己一個侍婢女扮男裝稱作伴讀,結果沒想到他是最出風頭的那個,也是后來最慘的那個。
長慶侯被圣上申斥后,非常負責任得教訓了兒子一番,這次任憑世子的隔輩家長老人們怎么哭求都不管用了。
世子第一次還不服氣,誰知道卓司業的手段從來不是一步到位,而是次次相輔相成,幾次三番之后,長慶侯世子成為了太學里的模范學生,雖說成績還是不怎么樣,但從不遲到早退,任何規矩都無不聽從。
卓思衡此時也明白了佟師沛那點小心思,心中笑他當了爹卻還是頑童心思。不過此事到并非完全不該他出面,雖然他確實管不到越王頭上,也犯不著管,然而這些是他的學生,總要提點一一。
還是要拿出一點副校長兼教研室主任兼教導主任的威嚴的。
“你們可是有飲酒行樂”卓思衡含笑問道。
就算喝了酒,方才與卓司業不期而遇的巧合也讓這九個人酒醒大半,聽了這句話,更是不得不全醒。
“我們再也不敢了”立即有幾個學生出聲道。
“今日是水龍法會伴駕之日,盡興游玩便是圣上的旨意,你們又不是飲酒入學,何錯之有呢更何況是陪伴越王游興,此舉并無失當,反倒是少年朝氣,應該的。”
聽卓司業這樣說,九人紛紛松了口氣。
“但是”
這口氣松到一半,連心都跟著一并重新提起。
“飲酒縱馬,刀箭無眼,終究還是要小心為妙,法會是為賞心樂事,千萬別釀出禍端,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卓思衡后一句話說完,太學生們已是大汗淋漓,均道聽從卓司業的告誡。
警告的責任卓思衡是做到了,他此時轉頭看向始終盯著自己的越王禮道“臣施教學生,讓越王見笑了,請越王先行。”說罷與已經憋笑把臉憋紅的佟師沛一齊讓開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