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卓思衡則一眼認出朱衣少年正是當年皇帝的第一子越王,他不希望同皇族打交道,于是對佟師沛道“方則,咱們去到那邊林蔭下轉轉,我也剛好有些口渴。”
可佟師沛此時忽然意識到,不對,自己的大哥不就是國子監太學的司業么自己不能管轄,可他能啊佟師沛在這些小計謀上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立刻道“大哥天太熱了,我好像有點頭暈。”順勢便要斜里倒下。
卓思衡嚇得趕緊扶住他,去試探額頭是否有熱感,又看是否唇色變淡,連問他可有帶避暑的草藥香包,哪里最不舒服。
誰知忽然佟師沛又沒事兒似的站直道“誒怎么不暈了”
就在此時,那群少年已經行至他們面前幾步遠,比人先近前的是股強烈的刺鼻酒氣。
“讓開好狗不擋道給越王殿下讓路”
因避開今日法會皇室朱衣的吉服,眾官吏不分品級皆穿著素色常服,待到夜里群臣宴飲才再穿著朝服以示隆重,再加上卓思衡和佟師沛都顯得比實際年歲要清雋許多,所以那些狗仗人勢橫行的下人才沒認出眼前的兩人皆是當朝從五品緋服官吏。
渾濁的酒氣撲面而來,走在越王身側的幾人明顯已經步態搖晃了,而他們身后是七八匹滿載而歸的馱馬,還有兩人架著一只死熊。
此時,人和獵物都因擋在路前的卓思衡與佟師沛被迫叫停。
立刻便有三四個剽悍的仆從走上前來,打量一下兩人的衣飾后叫嚷道“哪家的子弟,越王殿下的路你們也敢攔著越王殿下得獵歸來,是去給圣上送獵物的,你們在這里是有幾個腦袋不要”
仆從的那句不要命了還沒說出口,卻被一個極其兇猛且出其不意的響亮耳光抽得整個人翻旋在地。
打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跟在越王身后的一個子弟,只見他惶恐至極,聲調都瑟縮著道“見過卓司業我家下人不知天高地厚卓司業千萬不要不要怪罪”
說完就行了個見師大禮。
此句一出,方才還醉醺醺全無儀態的幾個少年全都激靈酒醒,從越王身后蹭蹭蹭跑出一半的人來,齊齊道“見過卓司業,問卓司業安。”
還在越王身后的幾個人從穿著上也看得出來是武將家世出身,他們沒有讀過太學,只聞聽過狐朋狗友口中恐怖的卓閻王,此時見到,竟覺得此人氣勢比越王還足幾分,一時也噤聲不敢言語。
“臣卓思衡,參見越王殿下。”
“臣佟師沛,參見越王殿下。”
卓思衡和佟師沛沒有先回應這幾個太學生,而是先以臣子的禮節見過皇子。
佟師沛垂首時忍不住想笑出聲,但為了氛圍,還是努力忍住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越王也忍不住用異樣的目光去打量卓思衡,他顯得比自己那些跟從們都要沉著,揚聲道“見過一位大人。”
得到回應,卓思衡與佟師沛一道起身,他這時才對幾個仍舊保持躬身俯首的太學生說道“這不是在國子監太學,各位世子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