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彥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卓思衡不敢太放松,州學里還有一堆人等著他,那么多工作仍需要安排,即便是他,偶爾也會覺得畏懼眼前的迷局。
可以畏懼,但不能認輸。
卓思衡是從州學后門返回的,他還穿著帶血的官服,不好在人前給出更多的驚悚氛圍來,只能自己偷偷行事。州學里幸好還沒開課,四處安安靜靜,內堂里還有一件可換洗的舊官服,也不知道是誰的,反正顏色都是綠色就行。
收拾整理好儀容,他調整好從容的狀態去到等候他開會官吏所在的正廳,卻看到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只有五個,還得算上孫靜珈。
“又出事了”卓思衡去看孫靜珈,他努力讓自己的那個“又”咬字不那么絕望。
孫靜珈擦著汗點著頭道“回大人,外面的學子好像知道了魯彥被用了刑的事,好些人圍著咱們州學要討個說法怎么都趕不走人也越來越多”他今日對卓思衡的作為多有佩服,又感念他讓自己回到熟悉的職務上來,于是也略微壯了壯膽道,“大人不如先避一避風頭吧”
卓思衡一直沉默著,聽完卻低著頭笑出了聲,嚇得官吏們都面面相覷,呼吸也慎之又慎。
“我去哪里避風頭呢這里是我的衙門。”卓思衡抬頭時笑容已經消失,他撣抖官袍,拉開因過于寬大形成的褶皺,平靜道,“他們想要個說法,那就讓他們進來,我親自給他們這個說法。”
幾個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于讓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官吏出來說話,他行了一禮道“方才卑職怕他們人越聚越多出事,所以想要他們先進來州學里面,而后再談也不失為折中的處理,可他們嘴上卻說說大人是酷吏,要是進來院子里,怕是要和魯彥一樣抬著出去怎么都不肯”這個年輕官吏說道一半時受到卓思衡投來目光的肯定和鼓勵,深吸一口氣,似乎鼓足這輩子能聚集起來的最多勇氣道,“要不然卑職再去勸說一下”
“不必,他們不會進來的。”卓思衡朝他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官職”
“下官之前其實沒有品級是州學抄書的筆吏,不是官員后來人都沒了,就提我了一個從九品裁錄”年輕人很緊張,喉頭動了動,僵直得又行了個不規范的禮,“從從九品瑾州州學裁錄聶鑄明,拜見卓提舉”
“挺好的。”卓思衡看著他說,“聶裁錄,你不用去勸,他們也不會來,咱們一起出去。”
聶鑄明愣住了,孫靜珈和其余人也都是怔愣看著卓思衡,不知道他在發什么瘋。
“你們幫我把這些準備好的蒲團都搬出去,就搬到人聚集的州學門口,搬完回來歇著,替我整理整理之前提舉任上留下的重要文書。外面有什么動靜都不必露頭,聶裁錄,你隨我來。”
說完卓思衡便夾起自己座上的墊子,大步走了出去。
聶鑄明臉色蒼白,也趕緊跟上,看著卓思衡高挺筆直的背影,他一時茫然不知所措,實在憋不住問道“大人是要是要做什么”
“去聽他們談談。”
卓思衡邊走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