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相信自己,但也倍感壓力。
離開潘府后他深吸一口氣,只覺海風咸潤填充肺腑,精神振作許多。已是許久沒來到過這樣繁華的城市,夜燈挑亮恍若白晝,卓思衡牽馬步行,趁著舒適的海濱春夜好好替自己理一理冗雜紛亂的思緒。
除去極北與南陲幾處偏遠州府,本朝各州均設州學作為官學治所,不同于國子監入學嚴苛,州學不單本地官宦子弟可以進入,普通人家的學子亦能在科試錄入后列名其中,只是本地官署衙門官吏的子嗣可免去學費,但其余人等還要籌措每年一筆不小的開銷。
州學大多是本地飽學之士作為老師傳授學業,一些學風繁盛之地更有已致仕歸鄉的朝廷大員為師員傾囊相授,所以州學算是地方上能接受到水平線基準教育的最佳選擇。
可近幾十年由于民間書院的興起,更多百姓愿意將孩子送去教育資源更多的書院里去,更何況民間書院不似官學如此多條框明文,官學的老師都是有明確俸祿多少,再窮的地方也不能虧少然而富庶之地也不可多添,這樣一來民間書院可以給足更好的待遇,自然吸引更多學問大家開堂授業。
州學之上的官員確實身有品級,但大多授業之師卻只是吏員,他們自然沒有必要白身一人還堅持在州學混跡,不如更實際一點,多拿點工資且有書院全家食宿等優待,何樂而不為
故而除去本地官員的子弟,百姓已是大多不去到州學,然而因為恩蔭這一制度的存在,官宦子弟倒也不必辛苦讀書,老師反正拿得是死工資,學生好學便正常教,懶怠便也自己樂得賦閑,倒和國子監的情況極為類似
每個都是根本上的問題,但要做好這個手術,還是得先切開皮膚
卓思衡走著走著,不自覺想起之前送悉衡去熊崖書院時的自己,那時他和佟伯父還未曾深交,只能拜托佟師沛引薦,后又交涉一番才給弟弟賺來求學機會。彎繞辛勞費神費力,普天之下心系子女的長輩大抵如此。
他忽然意識到,這便是他的出發點,他既然也是人家的長兄,也為妹妹弟弟殫精竭慮過,就該知道自己想送家人去哪里讀書,那旁的人也是一樣的。
將心比心來思考問題,或許是最直觀最有效的辦法。
于是第二日帶著陸恢前往州學時,卓思衡已然準備好了方案,可州學的現狀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雖然陸恢之前有來“踩點”向他匯報了一些情況,但眼見為實,州學督學從八品官員孫靜珈引著他一路看下來,所見所聞仍是足夠觸目驚心。
“怎么沒有看見學生今日是旬休”
“回卓提舉,州學斷課已有月余,王大人下令在新提舉到任前不可開堂。”
“那生員的名冊呢我看看。”
“名冊還未改好,爭取明日拿來給大人過目。”
“為何要改”